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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郭先生:我渴望再活五年
走进李笠农位于大连的住处,除了一台老式电脑外,更为醒目的应该是满屋的书籍。李笠农说话不多,但教授的儒雅气质和坦诚的微笑仍时时在他憔悴的脸上浮现。 今年46岁的李笠农是东北财经大学的教授、硕士生导师。从80年代执教至今,他为国家培养了无数优秀的学子。李笠农在学校名声很大而且口碑极好。记者来到李笠农在东财的住处时,一位不知名的学生一直将记者带到李笠农的楼下,还小心地叮嘱:“李老师的病很严重,我们班上的学生都很难过,希望你们尽量不要影响他休养。”这个时候记者才知道现在的李笠农已经是癌症晚期了。 据了解,李笠农肺部的原发肿瘤并不大,直径大约只有两厘米,医生表示用“伽马刀”不难清除,但是这个原发肿瘤已经在李笠农的全身骨骼系统中造成了五处转移,分别是右股骨、第一腰椎、右侧第五肋骨和两侧锁骨。虽然从理论上说,这几处肿瘤都可以用“伽马刀”清除,但它所需的治疗费用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受得起的。记者从医院了解到,用伽马刀对一个病灶点治疗一个疗程所需的费用大约为2.5元左右,若对五个病灶点治疗一个疗程,所需的费用便达15万元,再加上化疗和其他辅助治疗、检查费用等,总费用得近20万元。而且医院还表示,有些病灶点可能一个疗程不能彻底清除,所以极有可能需要进行第二个疗程的治疗,这样算来,总共费用可能要突破30万元。 父亲含泪将病情告诉我 李笠农患病至今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他告诉记者直到6月底他才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我的病情家人和学校一直瞒着我!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肿瘤仅限于肺部和股骨两处。直到不久前的一个深夜,我父母经过多方努力之后已经黔驴技穷了,才不得不含泪把全部情况告诉我,与我商量最后的办法。父母甚至动用了他们所有的积蓄偷偷为我治病。”说到这里李笠农已经闪烁出愧疚的泪光。“这些年我一直无法在父母身边照顾他们,两老都七十好几的人了,还从内蒙古大老远地跑来照顾我这个已过不惑之年的儿子,我的心里实在很过意不去。” 至于能否治好我现在心里真的没有底 李笠农告诉记者,他现在的经济状况十分不尽人意。“日前我手头的自有资金不足3万元,加上学校借给我的两万元和朋友们赞助的数千元,总共也只有五六万元。所以,目前我只能做两处病灶的伽马刀治疗,即肺部原发瘤和股骨两处。”李笠农还说,“两周前我已经缴费上机,现在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只是治疗后会有一些恶心的情况出现,这些我还能熬得过去。” 由于缺乏治疗费用,李笠农不得不推迟其他病灶点的伽马刀治疗,而且据了解后期的一些治疗费用相当得高,甚至在化疗时一剂药就上万元。 对此,李笠农告诉记者,“对于以后的治疗情况还有是否能彻底治好,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应该说我在大连来讲经济收入还是比较不错的,在工资改革后我每月能够拿到将近3000元的工资,但一下子让我拿出这么多钱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而且工资改革的时间本来并不长,学校的能力也有限,领导能克服困难借给我钱我已经很感激了。”李笠农还说,“由于伽马刀是一项十分先进的治疗手段,保险公司只承担43的费用。而且去外地治疗,保险公司还不予赔付。” 网友的支持让我感受到陌生人的支持 应该说李笠农的笔名西郭先生远远比他的本名响亮得多。这不仅因为李笠农经常以西郭先生的笔名在网上发帖子,更因为他的帖子已经有了一群固定的读者群。他还经常在网上和网友展开辩论,由此他又有了一帮从未谋面的论敌。在李笠农生病之后,网上的朋友给了他很大的帮助,李笠农谈到这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我生病的消息在网上传开之后我共收到了将近3万元的汇款。通过我的了解他们中有些人根本不是很富裕,而且我们从未谋面过。 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的一个论敌给我寄了2003.15元,还附了一句话:来年‘3·15’继续打假。”之所以要附上这句话和寄2003.15元是因为去年‘3·15’的时候我在网上发表了一篇意为打击假冒经济学家的文章,对此,他和我展开过激烈的辩论。我在美国的一位网友也发来了一篇很长的信,在信中他为我提供了许多有关治病的资料。”说罢,李笠农将这些网友汇款单的复印件一一拿到记者面前,并说,“这些我都将永远保存,适当的时候,我会一一联系表示感激。” 我拒绝了学生的捐助 有着十多年执教历史的李笠农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在得知李笠农生病之后,他的学生给予了他极大的鼓励。“我曾带过的一位研究生专程从沈阳赶到大连来看我。学校的部分学生还专门为我进行了捐款,但是我没有拿他们的这些钱。”对此,李笠农解释说,“或许我这样做很伤学生的心,但是我觉得学生的钱都是父母给的,他们在外读书本来就很苦,我怎么能忍心拿学生们的钱呢?所以,在学校将这笔捐钱拿给我的时候我当时就回绝了,我还和领导们商量希望学校能够给予学生一个解释。”李笠农还告诉记者,“我作为一名老师,现在生了病不能给予学生更多的照顾,这已经让我愧为人师了,我又怎能再为我的学生添麻烦呢?”李笠农真诚地说完又坚持地望着记者。 李笠农还说:“我很舍不得我的那些学生,他们这么年轻,这么可爱,我实在很希望自己能再给他们一些帮助,但不知道我是否还有机会。” 我认为我就这么走了是对国家的不忠 由于生病的原因,李笠农不得不放下手中研究的课题。这也是令李笠农十分难过的一件事情,“去年我刚出版完一部学术作品,今年正着手准备着另外一部作品。这部作品财政部十分关心,还准备明年拨专款来作为研究经费,现在真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够等到那一天。”李笠农微微地低下头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学士到硕士再到博士,国家为培养我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我现在才46岁,正是为国家教育事业出力的时候,可偏偏得了这么一身重病,我总认为如果我就这么与世长辞了,我将成为一个对国家不忠的人。没有照顾好父母,我已经不孝了,我实在不愿再成为一个不忠的人。” 我觉得欠孩子的实在太多了 两年前,李笠农与妻子离婚后独居至今。12岁的儿子判给了妻子。 提到自己的儿子,李笠农的话立刻多了起来,当然言语之中更多的是辛酸和无奈,“生病之后,儿子常常和他妈一块儿来看我,每每想到他,我就会有一种特别沉重的心情。孩子还小,我又不能在身边照顾他,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我想这不光是我,每一个父亲都会是一样。应该说这是一种本能。我的网友说我的病最好能再活五年。我真希望我能够很幸运。五年之后,儿子就高考了,我希望我还能等到那一天。” 李笠农70多岁的父亲在儿子生病后一直留在大连照顾他。谈到李笠农,老人的嘴角有些颤抖而且眼里也始终是湿润的。“孩子从小很听话,一步一步笠农走得很坚强也走得离我们越来越远,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由于相隔太远,我们相聚很少,前些年我在边区行医脱不开身,现在来到儿子身边不想孩子却患了绝症。我一直劝他多注意身体,工作累了要注意休息,可他始终不听我的话。”记者了解后得知,李笠农的父亲一直不同意儿子动手术。当问及原因时,老人动情地说:“我年纪大了,实在不愿意看着本来就病重的儿子还要去面对手术的痛苦。虽然伽马刀很贵,但它至少不会那么痛。就算我倾尽所有,我也要让儿子的病治得舒服一点。”说完之后,老人的泪终于流了出来。 临走的时候,李笠农痴痴地望着窗外。外面是一片葱绿的树林。这让记者想到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名训。学校的领导告诉记者,李笠农是一位十分敬业的老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他始终兢兢业业。 记者曾经多次造访过李笠农的个人网站,其间的许多作品都洋溢着浓厚的爱心和社会责任感。直到离开大连的时候,李笠农半年前在网上贴出的文章还始终在记者脑海中回旋迟迟不愿散去。这也使得记者与李笠农见面时很难将现有的他与网上的西郭先生联系到一起。李笠农在网上的帖子已经被很多人传抄、背诵。李笠农也觉得上网是他的一大乐事,甚至在知道自己真实病情的前两个小时他还满怀激情地为一篇名为《论剥削》的帖子进行最后的酝酿。而现在他不得不停止思考而为病情担忧了。他也曾经关心过无数人,也曾经和正在培育着许多国家的栋梁。他总是不愿为人添麻烦,甚至认为自己生病是对国家的不忠,可是他是否知道现在的他真的很需要人们的关怀。(特派记者 卢荡) 北京青年报 2001.7.13 |
| 原文2001.7.13 发表于北京青年报 浏览:8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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