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四川戏剧》2004年3期上《中国话剧的要蓝——江安国立剧专》往事如潮，涌上心头，不能自己。想起解放前，全国培养话剧人才的戏剧学校，除了抗战胜利后从江安迁回南京的余上沅领导的国立剧专，上海熊佛西领导的上海剧校外，鼎足而立的还有抗战胜利后从四川璧山迁来苏州的国立社会教育学院社会艺术教育系的戏剧组（相当于现在说的“戏剧专业”四年制大学本科）。以前，我因为自己所知有局限而没有写它。但，现在想，趁现在记忆力还可以，还是应该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可填空白，供今后给中国戏剧教育史的人一些参考资料。 　　我是在1947年17岁时考入这个学校的。这个学校就在苏州著名的拙政园内，拙政园是全国、乃至世界闻名的苏州园林的代表，可说是优美绝伦。，我能考进这所大学，真像进了天堂。拙政园是学校的后花园，很多亭子是音乐组（专业）的钢琴房，有的楼阁是美术组（专业）的画室，有的厅堂（如远香堂）就是我们的教室。前面的办公楼与教室等，以前是忠王李秀成、李鸿章、汪伪省政府的办公处。我们戏剧组的教室外，就是文征明手植紫藤处，（现在可能划归忠王李秀成的故地），教室的前面是全校的大礼堂，也是我们戏剧组演出的地方。观众席坐的是长条板凳，高台上没有一只聚光灯（虽然没有，但我们当时都会用英语 叫它“Sport llight”），演出时，用马粪纸围成半圈，把几个一千瓦的灯泡射向台上，也一样演了很多戏。我至今看到一个普通的晚会都有几十只、几百只聚光灯，经常感慨今日幸福的后被不知当年前辈的艰辛。 　　当时条件虽然简陋，但办学仍然认真。有很多名教授很服众望。音乐组主任是著名的声乐家应尚能教授，还有刘雪庵，钱仁康等。美术组有谢孝里等。戏剧组主任是谷剑尘，教授有赵越、朱之倬、李仆园等，最出名的有董每戡。解放后，主任吴仞之，是上海四大名导演之一，（其余三个是费穆、黄佐临、顾仲彝）。他在此校一年后，即全家参军，后调上海记录制片厂任厂长，调上海戏剧学院任院长。解放后聘为教授，还有舞美专家孙浩然（后任上海戏剧学院副院长），胡新庵（后是中国青年艺术剧院的名导演）。 　　当时我们学习的课程有：戏剧概论、表演理论、导演学、舞台美术、化妆、灯光、中外戏剧名著分析等。我们认真自学的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自我修养》，郑君里当时的新书《角色的诞生》，丹钦柯的《文艺、戏剧、生活》等。我们仔细钻研的有曹禺、契诃夫，易卜生、古希腊的名著。 　　读书的同时，我们也重视排演实践。我们公演了王尔德的《少奶奶的扇子》、柯灵改变高尔基的《夜店》，陈白尘的《升官图》。我们还和兄弟系爱好戏剧和文艺的同学一起公演了文艺晚会等。我们曾边唱边舞，演出了《康定情歌》、《半个月亮爬上来》等民歌和民族舞蹈。 　　最难忘的，我们在解放前办过一次营火晚会（在学校的东花园的大操场上，现在拙政园的入门处），当时社交学院被称为苏州学生运动的“民主堡垒”，大中学各校学生自治会的学生云集我们学院。我当时编了个节目叫《茶馆小调》，在唱到“国事的意见，千万少发表。谈起了国事，容易发牢骚”，我就扮演一个特务，歪带鸭舌帽，眼戴太阳镜，手拿棍子，吼道：“不准唱！”不料全场轰动，群情激愤，要来打特务。幸好主席台上学生自治会的张英霖看出是我，就喊“这是演戏！”才平息下来。我们当时在地下党团的领导下，还抗议学校准备迁校去台湾，为筹粮义演，准备度过困难时期。我们曾经节食，声援南京的四一学生运动。我们在紧张的动乱时，曾通宵在后院执勤巡逻。临解放前，我在文艺晚会上还编演过一个象征剧：《关不住的春光》，演出冰窟魔鬼的消灭。真是：“洽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解放后，我和同年级同课桌的程宗骏（地下党员）组织动员，参加了苏州市委文工队，几个月后撤销文工队，他调市工会任文艺科长，我调苏州地委文工团，参加土改，前后三期，演，出了《白毛女》、《血泪仇》等，也下厂作辅导工作，到苏纶纱厂，鸿生火柴厂教腰鼓歌舞等。后来，调苏州文联，辅导工农文艺创作，自己也出版了写剧本，又给文艺报、戏剧报作通讯员、评论员，发表了戏剧评论。后调苏州市文化局艺术科，指导话剧、评弹、戏曲的编导演，在这里扎下了基础，为我后来80年代在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专著《<十五贯>研究》等作了准备。因为1957年我考入了北京大学作文艺理论副博士研究生，又提升到美学高度研究戏剧和文艺，并以戏剧文艺作研究美学的基础，所以，能主编我国第一步《美学辞典》，并出了《文艺美学论集》、《审美学》等专著。所以前几年在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出版了40万字的专著《影视审美学》，在前几年中央戏剧学院报《戏剧》、《四川戏剧》还发表了一万多字的戏剧美学论文。回首往事，我由衷地感谢社教学院培育了我。 　　社交学院培养了很多人才。比我还高两年的同学李钦，是《剧本》月刊的副主编，丁亚（于模先）是成都市红旗剧场经理。我同年级的王凤（太廉）是江苏省话剧团（省人艺）的导演，张雅廉（张弓）是中央乐团的歌唱家，江平是上海市淮剧团的导演。比我低一年级的冯成保（柯岩）是全国著名的诗人，其代表作是《周总理，你在哪里》。方掬芬是全国著名的表演艺术家，是国家儿童艺术剧院院长，代表作有《报童》，其爱人王正是《报童》的编剧，曾任中国戏剧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是中国戏剧文学会会长。陈刚是中国戏剧家协会书记处书记。徐盈秋是江苏省话剧团的台柱，积劳成疾，现已病故。 　　比我高一年级的顾笃瑛，地下党员，一直在苏州市文化局领导苏昆艺术研究与演出，至今还是这方面的权威，杨如英现是上海市委离休干部，老年还编写史志。吴锡祺忠诚踏实，解放后是华东歌剧团的台柱，听说也遇不公正待遇而英年早逝。陈乃秀解放后到上海作协工作，其夫是与我同班的宋荣生（王业）也遇不公正挫折，新时期后到昆山文化馆工作。 　　特别是我同班同学程宗骏，因莫须有的原因，冤枉坐牢几十年。如今改正，却已蹉跎过了一生。但他仍在努力工作。如果没有挫折，很多老师和同学都会有更好的贡献。即使有了挫折，他们仍然对人类做出了真善美的贡献。我们仍然要感谢社交学院（即今苏州大学）戏剧专业对我们的培养。

原文2004年 发表于《四川戏剧》2004（5）  浏览：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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