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选目录 全部文选 添加文选 添加目录
老友绿洲

写给绿洲和朋友们

苏捷

  朋友
    ——谨以本文献给绿洲
    给友情下个确切的定义也是不可能的。友情可以很简单,仅仅一个偶然的机会,一句很简单的问候,一道肤浅的联盟,一顿便宜的小餐,都足以开始,发展,形成。它不象亲情一样要用血脉来连系,也不象爱情一样要用心来缔结。于是它来得容易也消褪得轻松。
  蓦然回首,我是如此的孤独!
    直到不久前,我才发觉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形影不离的朋友,有空时竟想不出到哪个人那坐坐,有了什么心事也想不出找谁聊聊。人很受空间的约束,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不同的空间犹如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心理感受,有不同的要求、愿望、理想,再怎么深刻的情感也会从此陌生、淡化。我在几年前就深深体会到这一点,但知道了也并不能有什么改变。我们只能尽量寻找新的友谊。过去的朋友,一个个变得陌生,坐在一起竟然成为一种心理的负担,没有语言沟通,仿佛来自不同的国家,勉强找到一点过去的话题,又很快发现彼此都没了兴趣。
    遥远的童年,最纯真的友谊却是最现实的,他对我好,打架帮我,给我礼物,他就是我的朋友,一但有一丝一毫的背离以上三大原则就宣布绝交,并在最大的范围内,以自己最大的影响可能在大伙中孤立对方,来逼其就范。这种友谊其实也很基本,很普遍,它甚至延伸到国与国之间。我第一个好朋友,旭,从幼儿园到现在。虽然到现在,但现在的友谊仅仅是过去的一点延续而已,我们真的没有半点共同语。小时候,我们手搭肩地,每天总是喜欢走远一点的路回家,这样我们可以一起玩得久一点。我们的零用钱很少,但我们总一起分享,五分钱三颗猪油糖,第三颗就是一人咬一半。临上小学时,我们都很担心彼此在也见不到了,没想到我们注册那天,惊喜地发现,我们在同一所小学,在同一个班,于是,我们在上课走神时总是默契得互望一下,扮个鬼脸,这是说下课快点出去玩。那褐红色的屋顶,深黄的墙壁,那高大的金凤树,那温文儒雅的校长,那个城南小学究竟到哪了?到如今,人非境也非!
    知己是可能的吗?三毛很勇敢的说:“做自己的朋友不好吗?”有一位人物在临终时说:“我这一生只有一个知己。”但过了不久,他叹了一口气,又说:“其实,他也不了解我!”。我们不要太过于迷信知己,要知道,我们对自己也了解不了多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君子之交淡如水”,知己之间的联系真的可以这么超然吗?许多朋友离开学校工作后,彼此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见了面,想说句什么,也变得困难。特别是我大病一场之后,思想有了很复杂的改变,更加难以和大家取得什么一致。以前,我们一起打篮球,一起郊游,一起聊天。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兴趣可以交流,我们彼此没有任何隐瞒,所以能够彼此相知。那段日子,我想谁也不会觉得孤独、无聊。没想到要好的朋友们如今也只能如此,人何以堪。
    绿洲,竟然去世了。他是小学同学里的第二位过早离开人世的。我还记得,绿洲指着那位自杀的同学的照片告诉我的情形。没有想到跟着的却是绿洲。那天,绿洲的姐姐打电话来报讯,我听着都呆了。我一星期前,在医院看到他时,他的情况还很好。他不能说话,但写了“一日过一日!”给我看,我说:“我还不是一样。”我们俩的确是同是病中沦落人。如果要说离开人世,本来应是我先,我比绿洲年长一岁,而且我病倒时比他的可怕,我更牵动许多亲友的担心。我在广州留医时,许多事都是绿洲帮我做的,他帮我联系介绍的医生;他帮我筹集的许多医疗费;他还通知其他在广州的同学照料我。许多都是他安排的,我没有多少的应份感谢,因为很自然地相信这是,我的朋友!
    我在绿洲高中的毕业留意录上为他作了一篇序,“我和绿洲是小学同校,初中同班,高中同座”。我们就这样慢慢走近的。没想到一下子却走得那么远,连打电话通下声音都不可能。我没有哭过,只在晚上想起他时,感觉有点凄惶,我自己在病中也算是闯过鬼门关的,对于死亡有了不同的看法。说实在的我并不为他悲痛,我是为我自己悲痛。对于在病痛中挣扎,或者更甚的在病里消磨青春的人来说,死亡会是一种解脱。而今他解脱了,我却在消磨自己,包括时间、斗志、理想。正如一首歌中所唱:“朋友,天堂好吗?我的一生为着别人而活,反反复复有太多借口,找不到真正的理由。”
    绿洲是幼子,上有哥哥姐姐,从小倍受爱护。他的确平凡,也总是懒洋洋的,一副胸无大志的样子。做为朋友,反而常为他担心得失。我很不喜欢他的这种满不在乎的样子,有时我也奇怪是不是因为同座才不得已才成了他的好朋友。静下来回想一下,他的最大优点就是细心,这当然是来自于家庭的爱护,环境造就人,在爱的环境里成长的孩子最懂得关心别人。记得骑单车郊游,大家都只是带上吃喝的东西,他却多了一些止血贴、铁锤钳子螺丝刀。我患病缺钱,他找了从小学到中学的老同学帮我筹集了一万多元。我做完手术回家,他把寄放的摩托车送回来,还操心我家的车库小而且弯曲难停,要帮我寄在车场;他知道我在家中休养无聊,就找书给我看,当听我说文学的看腻烦了,他还找了一些计算机的、艺术的书籍来给我看。我回家不久,他却又进广州的医院了。我因急性移植排斥到广州住院,前后都去看过他,第二次看他时,他虽然不能说话,但用笔和我交谈了几句。听伯父说绿洲的病情有所好转,我回到家中,一直有一个期望,就是我渐渐好起来,能够恢复工作,等绿洲回家,我们这两个难兄难弟一起可以再去郊游玩摄影,没想到却听到他去世的消息,他没有回来!最后一次见面,走时,我轻轻拍了他一下肩膀,毕竟很多人不能体会我们的感受,纠缠不休的病并不是痛苦和无聊那么简单!但我和他,都明白。这时,我们是真正的知己。绿洲去世后,在西湖南岩寺的功德堂里寄放灵牌。我心里一直有一些话很想和他说,也很想去看看他,可是也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去。那天,我去了,我在一排排灵位中找到他。我只是站了一站,藏在心里的话好象全没有了。我匆匆的就这样走了。至今,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
    死亡,当它只是陌生人的事时,我们是不会在乎的。因为那仿佛不是我们世界里的事。然而当我们 的亲友去世时,我们很难过,因为那是我们世界里的事,昨天还在,今天和以后都找不着了,我们的世界由此变得渺茫虚幻,我们也由此痛苦,我们为自己痛苦。我们真的无法相信这一切。昨天我们还在同一屋檐下读书,我们搭着肩膀溜达,我们并肩作战,在球场上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一切一切真的在瞬息间就成为梦幻泡影,所以我们都很难去接受,很难去相信。
    书架上有他买的《大话西游宝典》;像册里有他拍的照片,也有他的照片;电脑里有他买的内存条,有他买来装的“金山词霸2001”,还有他最爱玩的游戏“英雄”。我和朋友、亲人聊天不时还会提到他的名字,我提起他的时候就象以前一样自然,过后却想着,自己为什么能如此自然?人们对小孩子说明死亡,总是说死者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我现在知道这不是安慰,也不是说谎,因为我们只是看不到而已,他依然存在。
    世上的一切,其实就象风一样,来就来,去就去,没有痕迹,只有感觉和回忆!
    也许这就是永恒的真正意义!这就叫永远的朋友,这就叫知己!
  
 浏览:905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1/9/25 0:46:30

新增文选
最新文选Top 20
郑伟隆一周年的纪念(收藏于2002/4/30 0:34:18
苏捷写给绿洲和朋友们(收藏于2001/9/25 0:46:30
刘苗峰浮生(联二)(收藏于2001/6/9 10:46:23
刘苗峰浮生(联一)(收藏于2001/6/9 10:41:49
陈少锋野百合(摘录)(收藏于2001/6/8 0:24:30
郑伟隆(摘录)你的样子(收藏于2001/5/12 1:57:27
刘苗峰绿洲(收藏于2001/5/5 18:09:42
杨跃煌挚友(收藏于2001/5/3 1:54:30
杨跃煌长辞(收藏于2001/5/3 1:52:59
陌生人但愿好人一生平安(收藏于2001/5/2 16:22:06
1/2页 1 2 向后>>


访问排行Top 20
陌生人但愿好人一生平安(访问1067次)
章海波告诉我那边天色好吗(访问918次)
苏捷写给绿洲和朋友们(访问906次)
郑伟隆一周年的纪念(访问897次)
郑伟隆(摘录)你的样子(访问891次)
刘苗峰昔人已乘黄鹤去(访问885次)
陈少锋野百合(摘录)(访问877次)
刘苗峰手足情深,长歌当哭(访问868次)
刘苗峰浮生(联二)(访问866次)
杨跃煌挚友(访问860次)
1/2页 1 2 向后>>

注册|登录|帮助|快捷
Powered by Netor网同纪念,2000-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