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提着暖壶向三楼走去。看看表，还不到七点，时间足够他打完水再去收拾局长办公室 的了。其实不看表也罢，天天如此，老王比表都准。早六点到班上，给每层楼都要打好开水再去打扫卫生。一名老勤杂工了，老王常为这感到骄傲。尽管很多人都在有意无意之间流露出对他的轻视。 　　 想起昨天的事，老王想笑。几名刚刚到局里的小青年，神神秘秘地向他透露：“听说这回 民主选举‘劳模’，就老王你一个。”老王可不信，那么多人，轮谁也轮不到自己；干这么多年，也从没想着要当劳模呀。再说这些事，干来干去都习惯了，每天尽着心尽着力干好自己该干的，怎么就够劳模了？这帮小青年，找我来打哈哈了。 　　 擦着汗津津的额头，老王往楼下走，正迎着局长上楼。 　　“张局长，今天早啊！”老王点头打招呼。 　　“啊。早！早！”局长有些意外似的。“老王，你也很早么。” 　　“天天这点儿。我这活儿。不早，不早。” 　　“这么辛苦，不容易呀。我们这个楼多亏有您在。辛苦了。”局长今天的情绪似乎格外激动，居然紧握住了老王的手。这倒让老王不知所措了，任手由局长握着，嘴里喃喃着：“不不不！干惯了！干惯了！”心理琢磨现在该不该把手撤回来。 　　局长松了手，又拍了拍老王的肩，一边继续向楼上走，一边说：“老王，下午全局在小礼堂开会，你准备一下。”准备？有什么可准备的。每次开会不都是打扫卫生然后给主席台送个开水什么的。还用局长提醒？虽说心理犯嘀咕，可老王转眼就把这事放一边不想了——该干的可多着呢！ 　　这会是全局的劳模表彰大会。到会的人可真齐。老王的座位是固定在第一排的尽边上，这样上主席台服务方便。会开始了。老王起先没在意，忽然听到有人讲到他。“我们请——我们的劳动模范，王广奎同志上台来，为大家讲话。”掌声四起。 　　老王木纳纳地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想一边冒汗。他从没经历过这个。他不知该怎么好。几级台阶走完了，踏上了红地毯。这地毯也踩过，怎么今儿就走着不习惯呢。老王不敢迈步了。“快，老王同志。我们欢迎老王同志讲话！”随着局长的声音，台下又是掌声一片。 　　老王走起来，到了主席台前顺手拿起暖瓶，为局领导斟水。他瞧见了局长差异的眼睛，听见了台下的笑声。老王也下意识地笑了，站在话筒前，慢慢细语的说着：“习惯了！这么多年，干习惯了！” 　　 　　（刊登于1992年5月28日首都宾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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