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见光死!”
据说不少年青网友忙着网恋、又忙着见面、结果大多“见光死”了。再见再死,前赴后继,乐此不疲。 其实“见光死”不是什么新鲜玩艺儿,我就“操作”过一个。 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玩上了摄影,有一帮哥们弟兄。同在一个厂子里就有一个小老弟姓马,我们常交流切磋,此人干劲特大,总跟我比着玩,虽说始终稍逊一筹,但在持续不断的努力之中,技艺见长。 有一次在某大奖赛中他的作品入选了,我们替他高兴。隔不几日,收到一封来信,寄自××军区总医院×病区,他连忙拿给我们看了,哦,原来是他的那件作品中所摄的人物是写信人的哥哥,嗯,看照片还真是个英俊魁伟的小伙子啊,还骑着辆那时不多见的摩托车。信中说希望他洗印一张给她寄去,云云。落款有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电话有两部),我一看有戏,就帮他分析起来。 这女孩住址为一高级住宅区,闹中取静,因本市解放前为民国政府所在地,所以那地方又称为“使馆区”,多为外国驻华使馆人员及刮民党军政要员的官邸,或商界巨贾的毫宅。建筑风格五花八门,硕大无朋的独门大院,内有参天大树,鸟语花香中掩映着西洋风格的尖顶圆窗或中式的挑檐斗拱。其中曾住有名人如司徒雷登、汪精卫等等。 解放后换了一拨子居民,当然仍是省市领导或下野领导的住家。大概也有个把超级名流吧。 我对那儿比较熟悉是因为常把那儿当公园逛,街道整洁安静,路面一尘不染,随着季节的变换,不时的飘出或玉兰或桂花的幽香,还有石榴、红杏伸出墙外。两旁小门紧闭,车库中时不时的驶出辆小车来。虽说咱沾不得半点边,饱饱眼福也不收门票的嘛。 从她住在××路×号,及在部队医院当护士来看,她不是地方官员的女儿,否则不会当兵的,一定是军队干部的小孩,但据我所知,部队干部都住在军区大院里呢,那儿也有不少带木栅栏的二层小楼,什么师级,甚至于军级干部都住在那儿呢。 一番推理之后我大叫:“哈哈,你发了!副司令员的女儿看上你啦!”我们拍着马小弟的肩膀笑着说,这女孩她老子差不多就是那么大的官。许世友司令员就曾经在那一带住过。 小马犯了愁,因为要出画册,该底片还在报社呢,如何是好?我们给他出主意,趁这机会给她先写封信去,说明情况,请她稍安勿燥。你现在不能跟她见面,也不能打电话,要通过信件来往,多多联络感情,见早了火候未到反而坏事。 这小马本是个平庸之辈,其貌不扬,还烫了个卷毛,喜欢抱把吉它唱流行歌曲,在本厂当修理工,父亲也是个老工人。 一封信去了之后,他又犯了难:“下面再怎么写,我是没得办法了,” 我当仁不让地说,“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了!我虽算不上文豪,算半个作家也还富余哩,写情书还不是手到擒来?”另一位朋友也说“这事你就交给小钟了,没错。” 我就开始操刀代笔了,用现在话来讲叫“枪手”。 那时我已打算结婚,正感叹这辈子没像样地写过情书呢,遗憾啊,空怀绝技啊,此时不正是我义不容辞、大展身手之时吗?跟小马讲:“你开头不能谈爱情,这女孩子不是一般人,得对症下药,先谈谈工作,再谈革命理想、豪言壮语,文学诗歌、格言警句……。” 如此这般,我每日兴致勃勃地“写情书”,然后由他抄了寄去,我们本想由我全盘代理的,小马那字写的真是叫不忍卒读,旁边小刘就讲“你干脆叫小钟给你写好了算啦,那样给女孩看了,‘这漂亮的小字!’还给人家留下好映象呢。” 小马不干了“那怎么行!到底算谁写的?你可以帮我打草稿,但是信还要我自己写!” “不放心了是不是?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再说我也有女朋友了,不会抢你的人。”我忙说道,“字差点不要紧,她也不会太在意,关键是话语要打动人心。” 于是继续,我拿出浑身解数,循序渐进,慢慢地透露出一点爱慕之心,搞的我都进入角色了,好像是我在谈恋爱似的。 我那个厂子两三千号人,党委书记一把手只是个县团级,七八千人的单位才可算是地师级,师级马马虎虎可称“高干”了。比军长还大的官,你想想吧!相当于省委书记的地位!副司令员的女儿为什么只是个小护士?医生还能晋升为副主任、主任医师、教授……,可这护士当到老也还是个护士啊。这不奇怪,那年月什么出国、官倒、开公司、留学……都还未成气候哩,“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嘛,我有次住进“八一医院”开刀,还真有个小护士是司令员的女儿哩。 其实我知道得很清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马他根本没戏!我们不过是在玩玩他而已。要是本人亲自出马,或许还能抵挡一阵子,但大不了也只是光开花不结果的下场,也没戏。这古今中外,门弟观念什么时候绝了迹?当然,从来信中可以看出来那女孩是涉世未深,可爱之极,“军队的女儿”就是这么单纯,甚至从她们的脸上你都可以看得出来,部队大院出来的女孩,具有一种与社会上的女孩不同的肤色,白嫩,含苞待放,不管长的漂亮不漂亮,也象天使一般地姣好、圣洁。 那段时间里,我们每天上班都要跑到小马那儿:“怎么样,副司令员的女儿来信啦?”然后是一起看信,体味着她的思想感情,慢慢地觉得有点儿意思了,三天两头地收到一个男孩的来信,姑娘怎么能不起变化?再说了,瞧这些信都是什么人写的! 我从高尔基谈到托尔斯泰,再来点威尼斯商人加上唐诗宋词和高老头,冷不丁的还冒出个黑格尔来。时不时的还从我的小本子里寻找些伟人格言、生活哲理等,海阔天空恣肆汪洋,写小说哪有干这个来劲呀!爱情和痛苦是文学的土壤嘛(这话如果不是名人名言那就是我说的)。逐渐地我再往信里增加一点动情的话,也谈到过“崇高的爱情”,永恒的主题,但是从没有“爱你”这些个字眼儿,那时代不兴直露,兴含蓄,再说了,要显出咱们修养是不是?但我要往里加点柴伙,让她心中的火烧的旺一点,管你是什么副司令员的女儿,隔着信封我不怕你个小丫头!可惜的是每次的底稿都交给小马了,没存盘,那年头也没什么“盘”。要不今天把那些信放在网上,那女孩看了一定大吃一惊:啊!想不到那卷毛的摇滚青年后头还站着个文学青年呢! 小马也到报社跑了好几趟,终于把底片拿了回来,精心放大了两张。 煽情啊,我用手中的笔当扇子不停地扇,看得出来,女孩仰幕之情溢于言表,整个是我在跟她对话嘛,小马成了一个傀儡,说实话我们并不想捉弄那女孩,只是觉得这段邂逅的情缘不续可惜了,哪个女孩不善怀春?培养爱情也是件伟大的事业啊。 小马急着要见面,也难怪,哪个男子不会钟情哩,在我们整天胡说八道地煽动下,他心里还真做起了公主与贫儿的美梦了。我们想,不管怎么写信来往,最终双方难免要一见,要不那女孩怎么会一开始就把电话、住址、单位全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信上呢,从这点上也可以看出这女孩的纯情。不象现在的人们,总拿谎话敷衍对方。 到后来,看着我自己写的情书都觉得烫脸,看着女孩的来信也觉着感人,就差“爱情”两个字,但爱已深藏在字里行间,时机成熟了,其实这时什么送照片已经根本不是问题所在,完全无所谓了,但小马坚持不能拂了姑娘的心愿,要把照片送去。那就去吧,去死吧! 最后一封信中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过了两天,小马去过了,我们赶紧到他那儿,“怎么样,副司令员的女儿人长的怎么样?向你求婚了没有?” “长的比我还高,我到病区护士值班室一喊,她出来,看到我感觉很诧异的样子,我说我叫马××,她‘噢’了一声,讲一口好听的普通话,也没叫我进去坐坐,我把照片给她了,她不太热情,我就走了,她连送我到楼梯口都没送。我们明明电话里讲好了的,怎么搞的她这么冷淡?一点也不象信里那样嘛。” 我和小刘都“噢”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一个美丽的泡影破灭了,一座沙滩上的楼阁倒塌了,一段文字里的爱情消失了。一切都没有出乎意料之外。 后来我再也没向小马提出写信的事,我们也都没有向他打听“副司令员的女儿”的下落,小马也从未再说过此事。 再后来,小马找了个征收土地进厂的女孩结婚生了孩子。 这就是我写出来的“见光死”。 注:司徒雷登——民国政府时期美国驻华大使,毛泽东有文章《别了,司徒雷登》 汪精卫——国民党要员,后为伪政府头目,大汉奸 许世友——七十年代“八大军区”司令员之一,毛主席的得力干将。 征收土地——位于郊区的国营企业为了建设需要扩大地盘,一纸文件就把附近农村的土地圈入,同时给撤消的村庄的劳动力安排工作。 |
| 浏览:1865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