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尾巴飘飘 时间:2004年5月24日23:13
主题:送你的--绝色 内容: 苏沧桑 (一) 处女红 毋庸讳言,在很年轻的时候,我转过自杀的念头。当我穿行在陌生的人群中,忽然想到我余生的一万多个日子里,仍要日复一日的呼吸古往今来所有人呼吸过的空气,经历古往今来所有人经历过的生老病死、离合悲欢,却不在滚滚红尘中留一丝痕迹,眼前一片漆黑。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后来,一只小母狮的不幸遭遇,使我改变了对生命的看法。 那是Discovery电视节目记录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当玫瑰花瓣似的几片晚霞慢慢融进海里,月亮从灌木丛中迅速升起,将银光刻进海滩、海和整个旷宇。 安娜来了。苗条的身躯,金黄色的头发,无暇的眼睛,唇角微微上翘,像在微笑着。 这只妩媚的小母狮,一出生便和她的父母失散,并且受了伤。一个动物保护机构收养了她。那些满怀爱心的人们,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她,直到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有一天,人们发现一个庞大的狮子家族又在海滩附近活动。这应该是安娜的家族,或许她的父母兄妹也在。经过反复商量,人们决定将安娜还给她的家族,同时,将自由和亲情,还有爱情还给她。 这些人中有一位摄影师,负责记录这美好的一切。 当安娜第一次出现在那群狮子面前时,他们只远远的打量了她一下。继续若无其事的各干各的事。安娜羡慕的看着两只小狮子在父母怀里尽情嬉戏,眼里浮现了一丝泪光。 这时,一只年轻俊美的雄狮,突然迈着轻巧的步子向她走过来。正当他们互相注视,尾随而来的两只母狮飞奔到安娜面前,对她嘶吼着,吓得她浑身战栗,转身就往候在远处的人们跑去。 大概又过了些日子,安娜第二次出现在群狮面前。她两眼闪烁着惊惧、委屈、渴望的光芒,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女孩,向她的亲人们渐渐靠了过去。 可是,他们仍然没有理她。只有那只俊美的雄狮似乎等了她很久,迫不及待的向她靠了过来,轻柔的用腿碰了碰安娜,安娜羞涩的抬起了头。淡淡的夕阳下,他们默默的互相打量着,亲昵着。但随即,几只母狮又将安娜赶了回来。 但人们很高兴。看得出来,雄狮和安娜相爱了,而且,母狮们的反应没有第一次那么激烈了。 安娜第三次出现在群狮面前时,是一个月圆之夜。 他俩又相遇了。在那激动人心的时刻,没有语言,没有音乐,只有月光默默描绘着安娜和雄狮融为一体的身影,短短的一瞬间,安娜告别了她的少女时代,成了真正的新娘。 谁也没有注意到,几只母狮突然发现了他们,挟裹着翻江倒海般的嫉妒扑向还正沉浸在甜蜜中的安娜,疯狂的撕咬着她。等人们奋力去轰赶她们时,安娜已经鲜血淋淋的躺在沙滩上,奄奄一息了。 天亮时,安娜死了。满目黑色的血痕里,凝结她幸福的处女红,也凝结了一个弃儿对爱的渴望和绝望。 安娜死了,没有一只狮子为她哭泣。她的家族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一个脱离群体的孤独者,连生命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忽然想到我自己——假如我死了,我的亲人们无疑会悲痛欲绝。 刹那间,我明白了我该为谁而活。 茫茫人海中,你无法想象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据最近一项全球性的调查发现,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陌生人,平均只需经过四个人的链接,就可以找到他们都认识的某个人。 那么,直接为爱我和我爱的人做些什么,间接为爱他们和他们爱的人做些什么,由此及彼,每个人活得意义都会越来越大。 (二) 生活橙 十九岁那年,我恋爱了。一天,为无足轻重的一个细节,我生了他的气。第二天,他出差去参加业务培训,一去就是两个月。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收到他信之前的一分一秒都成了地狱般的煎熬。 在浙大简陋的影映室里,我孤零零的坐在最后一排,看一本内部资料片:《迟桂花》。 影映室是临时的,没有斜坡,因此坐在后面的人不停的往高里坐,已经逼得最后一排人都坐到了靠墙的椅背上,只有我一个人傻乎乎的坐在原处,脑子里一片空白,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傅后来对我说,他早已注意到我。“头发很长,眼睛特别清亮,淡蓝色的风衣,很美好的样子,却有点怪。”当时,他这位某学术权威的关门弟子、三十多岁的博士生也被迫坐在椅背上,和那些二十来岁的大学生们“一争高低”,却意外的发现了呆坐着的我。于是,忍住笑,他伸出手说:“不介意我拉你上来吧?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傅常常邀我去他的单身宿舍,聊天,喝他家乡昆明的茶。用电炉炖的水。正值他的书样出来,几十万字,我们便一边闲聊,一边校对。手里有样事儿在做,一切就很自然随意。有一次,他看见我吃橘子时,很仔细的把橘瓣上每一丝经脉都一一摘掉后,才放进嘴里,就说:“沧桑,你生来太温室,不知道是好事坏事。” 我一时语赛。 他接着说:“我一直觉得你有什么严重的心事,说吧,我不会收你咨询费的。” 听了我言简意赅的诉说,他说:“哦。” 这时,电突然停了,世界顿时陷入失明般的黑暗中。我听见自己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同时,听见他说:“别怕,就好。” 一根白色的蜡烛很快被他点燃了。世界又回来了。 他说:“你闭上眼想一想,你希望你的生活是什么颜色的?” 我脱口而出:“就像这烛光吧,橙色的,很暖,很亮,看上去有点甜。” 说完,我觉得这答案太傻气,等着他笑我,却连他的微笑也没有等到。他认真的说:“橙色是暖色系中最温暖的颜色,它使人联想到金色的秋天、丰硕的果实,是最响亮、最欢乐的颜色!橙色加一点点黑或白,还会变成一种恬淡、含蓄、隽永的暖色。但是你要记住,黑加的太多,会令人焦灼;白加的太多,会太甜腻,不真实;如果和紫或深蓝相配,则俗不可耐。。。。。。生活也是这样,明白吗? 我没有惊异于他对色彩的研究和炫耀,而是感动于他说这话过分严肃的语气。他在这么浓重的黑暗里,这么郑重的跟我说,一定是有道理的。但是,我虽然把这些话吞下了,却还来不及消化。那时,握根本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而且正处于婚姻危机,不知道在他毕业前无数个不眠之夜,任由一枚硬币决定他去广州还是留在杭州。。。。。。在很多事上,我属于生性糊涂的人,他不说,我也想不到。 很多年了,我一直想不到我们最后是怎么分别的,又为什么会失去联系。但有一个关于分别的情节在记忆中日渐清晰: 放寒假了,我和同乡赶乘早晨六点的长途车回家。凌晨四点多,他在宿舍楼下叫我。我很诧异,因为我告诉过他,我男朋友会在校门外等我,送我去车站的。 站在寒风里,他说:“没什么,就想送送你,到校门口吧。” 来不及细细品位出生活到底是什么颜色,时光却一往无前,一眨眼新世纪来了。 一天,同事给我带来一份毛里求斯的礼物。信封上那熟悉的字体令我惊喜万分。原来,浙江歌舞团去毛里求斯访问演出。傅是甘地学院的访问学者,被政府邀请作为嘉宾参加活动。当他听说有朋自浙江来,立刻驱车几十里买了这份礼物,抱着侥幸的心理,托付不相识的人辗转带给我。他只知道我在民航工作,没有详细地址。 那是一只用当地的青紫色石头刻成的小海豚。没有水,却做着跳跃的样子。 经历了一些风雨,回想起他关于橙色的预言,心中哽咽。我在回信里说:“我还是那个糊涂的我,很多时候,仍然分不清是非善恶、真假情意,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从遥远的毛里求斯打来电话,说:“上个世纪,你憧憬生活。这个世纪,你要欣赏生活,像欣赏橙汁,用不着把玻璃杯、橙粒、橙汁、水还有泡沫分得那么清楚。别想那么多,每天睁开眼睛,想一遍:“你快乐,日子一天天过去,你不快乐,日子也一天天过去。” 他的语气,和当年一摸一样。 (三) 虚拟紫 广州一家酒楼大厅的鱼缸里有两条因“爱情”而著名的鱼,一条是桂花鲈,一条是印鱼。每时每刻,小印鱼都会黏附在那条大鲈鱼身上,而且认定了这条鱼,从未黏错过。即使觅食,他俩分开也不会超过5秒钟,随即又恢复“亲密接触”,在珊瑚丛中旁若无人的“夫唱妇随”。 当然,大鱼缸只是一个虚拟的海洋世界,他们的爱情也是人们想象出来了的。但茫茫鱼海中,为什么偏偏是他和她? 只能说是缘。 在互联网上,也有很多有缘的“鱼”——很久以前,海水是甜的,两条“鱼”相爱了。但是他总是无意中伤她的心。一次又一次,她带着伤口和眼泪四处游荡,等待着他的悔改。日复一日,海水渐渐改变了它的味道,从甘甜到无味到苦涩,像他们的爱情。她决定永远离开他,去寻找原本甘甜的海水。于是,她游啊,游啊。可是,无论到哪里,水总是咸咸的,苦苦的。突然,她发现,那是她自己止不住的泪水。原来,无论到哪里,她永远逃不掉他带给她的那份苦涩。 跟我说这个故事的,是QQ聊天室里一个为网恋所困的女孩“葬我以雪” 我理解她的痛苦,说:“既然网络是苦涩的海,你还是回到现实中吧。” 她说:“我现在才看透,其实网络不是海。海是最纯洁的,网络却是最复杂的。如果用一种颜色去形容它,就是紫色,它中和了最狂热的红和最冷静的蓝,华丽、丰富、炫目、却又极端、邪恶,神秘的令人难以捉摸。” “我陷的太深,紫色已深入骨髓,人们行走时带过的风都足以拂起我虚弱的身心。我恨死了网络,永远也不会回来!” 没有等我应答,她就从聊天室消失了。留下我对着窗口那条美丽的泰国懒人鱼发呆。 鱼则若无其事游弋在笔筒形的狭窄玻璃缸里。宝石蓝的身子,紫色的扇形尾巴,如穿着长裙款款而行的少妇。记得常有人来我办公室,看到它就说,孤零零的,跟坐牢似的。我顺口说,我会给它找个先生的。 此刻我想,两条鱼就一定比一条鱼快乐吗? 记得“葬我以雪”还说过,QQ里有一个众所周知秘密:你“隐身”登陆时,头像是灰色。只要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你在线。 他问:“你在吗?” 你可以回答:“我在等你”,也可以故意保持沉默。而他永远不会知道你在骗他。 而现实中,你如何确定他是否也“隐身在线”? 不知道某个灯火阑珊处,我会不会真的遇见被人们行走的风轻轻拂起的“葬我以雪”。我想告诉她:错不在网络,错在爱情。 爱情是一张紫色的网,我们无处可逃。 |
| 浏览:894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