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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泽圆__一个也不能少
恩泽圆

岁 月 无 声

迭名

  岁 月 无 声
   我是一个爱幻想的人,常常幻想住在有天窗和壁炉的屋子里,有古色古香的家俱,精心摆设的古董,墙壁上挂凡.高的油画,喝茶,CD机里面放着《挪威森林》或是《爱尔兰风笛》,随心所欲的看书,学习工作。房子后有树林,门前有花,充足的阳光,有鸟。
  常常做梦,在里面旅行,争执。常常失眠。感伤自己斗志消沉,自欺欺人有朝一日能大展拳脚。所以我也是一个矛盾的人。
  喜欢独自一人背个空包走在江边看日落,睁大眼睛,贪婪的不想放过一丝光线。找个教室昏天暗地的自习,直到所有的灯在同一时间死掉。然后迷失在黑暗中,像一次没有目的的旅行。我喜欢旅行,有时一个假期在外,打工赚足钱,就起程往另外一个地方,认识一些人,见识一些新的东西,东西旧了就会发霉,包括人,空间会带给我一些新鲜感,甚至包容。说穿了是我没有了自信,离开我很久很远的东西。在很多事前面我常常逃避,能回忆的很少,所以清晰。表姐说我的生活像一杯苦茶一样难咽,仍然每天一杯一杯的喝。我选择简单。
  表姐比我大一个月,我始终搞不清她在做什么工作,她说全国各地都去过,但每个地方呆的时间从不超过一个月。每次来武汉都风尘仆仆,穷忙几天,再突然出现,砸给我一大堆礼物,晚上照例带我出去狂乱,约上她这里的一大堆朋友。表姐出手大方,酒足饭饱,然后去包个场,唱歌跳舞赌钱。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很少说话,但从没推辞。白天我仍然坚持上课,做出个学生。最后她打个招呼,匆匆的走掉。就像她当年离开学校,只说了句我不念书了,就背起行囊,远走他方。
  这次表姐来,例行公事后,到司门口包了个场。唱了大半夜歌,我累的不行,坐在一边抽烟。这时表姐在和一个猪头油面的人执股子,表姐兴致很高,那人突然骂了一句,就听表姐说你再骂一次,周围静下来。骂又怎么样。表姐顺手拿起一个酒瓶,砸在那人头上,周围的人都槽了,那人头上的血顺着脸流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周围人过来打圆场,那人走时丢下一句给我等着。接着走了一批,留下一些陪表姐开着玩笑。表姐冷笑,“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妈的,这点钱都输不起。”气氛稍稍热闹了一点,不过没多大会就散了。
  和表姐走在冷清的大街上,我俩都没说话,落叶飘在身上,好冷。
  忽然隐约听到说话声,接着有跑步声逼近,我一回头,不假思索,拉着表姐就跑,可是慢了,眼角表姐背后一个棒子,我一胳臂格上去,接着几个棒子劈头盖脸,混乱中我夺过一个棒子,架住几个,大叫:“快走。”表姐迅速打电话。我边挡边退。表姐被一个人跟上,我被一帮人围住,这时又杀出一批人,那些人见形似不对,马上散。这些人要追,被表姐拦住,狠狠的说“给我找到那个死胖子,他妈我废了他。”他们要陪表姐去医院,“他妈别给我婆婆妈妈,找到他再通知我。”
  等那些人走后,我们一起走到天桥上,靠到栏杆上。她脸色苍白,面无表情,但仍然妖艳。
   “真他妈像电影。哈,我告诉我那帮同学,他们肯定不信”
   “疼吗?”
   “当然疼,要不你也挨几下试试。”
   “你以为我没挨到。”说着捋起袖子,胳臂上青了几处,还有旧伤。说话时仍然面无表情,直视着我。
   “姐,给我说说你在外面的生活。”
   “外面就是一个人互相利用,互相满足的社会。得势时别人捧着你,失势时别人遗弃你。你以后别走这条路。”
   “就这些,好像这世界上的沧桑都被你经历过似的。可是你已经在带我走这条路。”
   “小子,你后悔了。”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大,我笑着看着她,终于有了表情,不过瞬间即逝。
   “是后悔莫及。姐,为什么你总是不告诉我你的事,要不你赶快找个家,以后别让我给你担惊受怕了。”
   “你小子怎么越说越不是人话了。哎,还忘了问你,还一个人?在学校别再一副死样,讲讲卫生。”
   “有什么不好?”
   “还在想着那个念?”
  我点燃支烟,被她摘过去,叼在嘴上。以前每次被她强走烟,我都气。这次也不例外,“你怎么老这样野”。我重新点燃一支。
   “我喜欢。总像个姑娘,像被别人夺走贞洁似的。”
   “这是我的原则。”
   “别叉开话题。”
   “没联系,也没消息。完了。”
   “要不要我给你找到她,很快的。”
   “算了吧,姐,你饶了我。”有些实情我没告诉她。
  说时表姐的手机响了,“喂……找到胖子了,在哪……好,我马上过来。老弟,走,报仇。”
   “算了,我不喜欢打架,回学校,上午还有两节大课。你打过去我打过来真没劲,手下留点情。”
   “别给我装孙子,这叫生存。”
   “你去吧,我只要生活。”
   “那我走了,回去记得擦药。”她叫了辆的士,风驰电掣的走掉。
  站在路边,天已泛白。初秋的早晨透露点苍凉,但不萧条,车子和行人多起来,匆忙的,漠然。全身一起疼过来,点燃支烟,靠在面墙上,望着天。
  高中和表姐在同一个学校,她文我理。她在学校很吃得开,常常成群结队,吆五喝六。表姐很喜欢唱歌,担任学校文艺主持,常开小灶,带我客串,带我疯。除此,我则过着平静的小日子,三点一线。我知道表姐的苦处,姑妈和叔叔常吵架,她根本不想回家,后来就寄住在我家。高二那年,她爸妈离婚。她爸热火火的开餐馆,姑妈孤零零的出外做事,定期寄给她生活费。她的成绩一落千丈,脾气也变的古怪。不过她仍然常常爱给我出头。
  一进高三,气氛变的异常紧张,争分夺秒,连蹲厕所都在做习题。和表姐疯疯打打少了,我知道她在努力,因为很少看到她到处逛了。吃完晚饭常常会看到她坐在足球场草地看日落,我有空也走过去。有一次她问我:“你相不相信爱情?”
   “我当然相信。”
   “但它会变质,你看我爸妈就知道,我只相信我自己。”
  几个月过去了,我们班一直是满堂彩,但还是有人沉不住气了,自习开始变得乱哄哄。每周四,老师例行开总结大会,教室是呆不下去了,我偷偷的溜出去,走到行政大楼旁,因为那旁边种了很多花。我摘了几片菊花瓣放在嘴里嚼,忽然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认出角落里的念。那双眼睛是我以前从来没认真正视过的。
   “好吃吗?”
   “还好,你要不要试试。”
   “做贼还不忘了拉别人一把。”
   “看得起你,惺惺相惜。”
   “我没有,别把我扯进去。哎,你这人真是。”
  在我心中印象,念一直是个另类女孩,我行我素,很能辩,作文常常被拿来当范文,还拿过好几个奖。但不久前,她的男友得癌症死了。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她说走就走了。
  我又嚼了几片花瓣,心情放松很多,说回就回。
  走到教室门口,见“肉猪”站在门口,看来他在等我。跟在他屁股后来到他的办公室,念也在。
  他一个大堆坐到椅子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我的脸肯定是扭曲了,一个高难度的憋气。看念,她也正看着我,一脸痛苦。我使出浑身解数,摆正我的脸,“ 肉猪”也刚摆平他的坐骑。“怎么啦,是沉不住气,还是胸有成竹了。”我知道此时惟有不做声,什么都模棱两可的答应下来为上策。然而,他长篇大论,唧唧歪歪了一个半小时,都快下晚自习了。
   “……你们这样虚度光阴,对得起父母吗,对得起每天吃的粮食吗……牛耕田,吃的是草,挤出的是牛奶……鲁迅先生曾教育我们‘俯首甘为孺子牛’……”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我还要学习呢。
   “奶牛是不会耕田的,耕田的牛辛苦一辈子,到头被人宰了吃,划不划算哪。”
   “怎么说话哪,还顶嘴。楮念你先回教室,你留下来。”指着我说。
  念如释重负,走时还不忘做个鬼脸。我还真成冤大头了。谈话持续到下晚自习,说是谈话,而我只说了一句,末了还补充一句,“明天第一时间交给我一封1000字检讨。”
  回到教室收东西,念也在,却形同陌路,似乎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回到校外的宿舍,1000字一挥而就。躺下,却难以入睡,梦里面无数次出现一双明亮的眼睛。甚至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到体育场上跑完步,还没什么人。天空幽蓝幽蓝的,有一朵白云轻浮在上面,早上的世界好干净,挂着露水的树叶,娇嫩欲滴。
  生活就是把居多无常变成平常,不断感动不断积累不断淡忘的过程。跳上辆公汽,窗外的景物变幻着,繁忙而有生气,天空幽蓝,几朵薄云散在上面,曾经,我坚信有某些永恒。
  白天仍然平静而紧张,理智的不让掀起任何波澜,见面一个简单的招呼,讨论的都是习题。一天快下晚自习,传过来一张字条——晚上体育场见,有话——念。
  围着400米跑道走了3圈,只说了两句同样话——再陪我走一会。就这样一直走着,看漫天的星星,直到学校里一片漆黑。
   “我好怕。”说这句话时,我看到她那双眼睛,清澈幽深。
   “我送你回去。”
  她推出自行车,并肩走出学校,街上没什么人了。忽然她哭起来。我一时慌了,没带纸巾,本来跟她不是很熟,劝了两句没效果,就干站在旁边。直到她哭够。继续走。
   “今天是徐江超五七,我一直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我甚至没伤心过,幻想能再见到他,和他说话。但是这几天我越来越害怕,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和我说话,我寄出的信不会被收到了。他说他但愿来生化成一朵云,我仰头看天,蓝天中总有一朵纯洁的云彩向我微笑。” “我对他说过我自私,小气,可他为什么还要原谅我?有时我觉得自己好丑陋,什么都会抢。”
   “如果他没有生病,考入大学,也许你们不会分开。而现在,是因为他的病,成了永恒。怨不上自己。”
   “我觉得自己是孤立的,在家里因志愿取向的事闹翻了,在教室里面跟一些人讲话我感觉很孤独,特别是有些人面目可憎。”
   “孤立是身边没一个人,可至少我现在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你不是孤立的吗?你生,别人要死还是死,并没有因为你的活而活。你死,别人要生,并没有因为你的死而死。每个人不都是孤独的生,孤独的死吗?”几乎没停顿,刚才还哭哭咧咧呢。
  当时的想法是她三八又冷血,可是后来她有时让我更加琢磨不透。有个作家写到,对一个你不了解的人,你会爱上她。
  顺其自然每晚送她回家。她常能洞察人心,有时又反复无常,像个谜。
   “罗和十一班涛在一起,徐偏要往里面插。小雪和五班那个人在一起,军也想往里面插。他们不知道女生有一种虚荣心,认定自己眼前的是最好的,特别是在恋爱时。全是傻瓜。”
  我不敢苟同,但一直让着她。我给她讲《悟空传》,讲几米的漫画,讲我奶奶的慈祥。她给我讲小时的孤单。在紧张烦躁的高三,只有在此时是轻松,是有回归感觉的。
  表姐警告我多次别玩火,现在没有爱情,只是一起玩,即使在一起,还有半年就各奔东西,谁能保证这段微妙的感情经过大学四年,始终不见面还能存在。
  可我觉得这不算恋爱,白天念从不理我,甚至有一次我把她堵住,狠狠的看着她,她仍然视而不见的走开,有事最多丢个字条。她能把很多事当作没发生过,晚上依然天南地北胡侃。惟有一次,是元旦,约着去孝感玩了一次。
  那是唯一一次白天近距离接触。她像个小孩,拉着我疯跑,逼着我吃地道的重庆麻辣烫,逛遍所有商店,去娱乐场打游戏机,溜冰,跳舞,在董永公园还还背着我刻下些东西。那天看到她明亮的眼睛,依然幽深,还夹杂着,后来想起来,是忧虑。
  晚上回到云梦,她交给我一张字条。
  有时我希望得了一种不治之症,那样我可以把所有难以启齿的愿望统统实现,因为我是一个病人,没有人会对病人置之不理,哪怕那些人以前并不在乎你。I’m a stranger in Paradise.
  也是那晚,表姐对我说她不想念书了,背起行囊,爬上火车。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理由。
  还是那晚,念对我说她爱上一班一个男生,人很帅。我说你好色,这样也好,免得我每晚这么远来回跑。我忘了那晚我接下来说了什么,只记得我说话时笑声很大,回去后在梦里哭了。
  我的生活一下坠到最底层。我只是用学习来麻痹自己,昏天暗地的,高考依然落榜。
  最后一次去学校,好友交给一张字条。
   一开始我就是带着伤害和你交往,要忘记一个人是要花很多时间,也许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他。但是我受不了这种状况,白天学习,和你在一起,我努力的不去想他,但仍然整晚梦见他,甚至想在你身上找到他的影子。
   这是一个游戏,我只是想忘记他,然而最终我违背了这个游戏规则。在一个边缘,我看不到对面的世界。
   致以我的歉意。
  念
  整个上午,我的头都昏昏胀胀的,笔记抄的稀零八落。中午刚睡下就被电话吵醒,“老弟,那胖子差不多残了。我叫了人罩着你,他可能会报复,你小心点。还有,我今晚就走了,你能不能到机场来一趟,我有话当面对你说,7:00点。”
   “好。”
  挂断电话,接着睡了一下午。赶到机场,表姐给我介绍了些人,大多都见过,交代一番,那些人就先走了。离飞机起飞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来到快餐店坐下。
   “能不能给我点支烟?”我犹虑了一下,还是给她点上。
   “你还是没变,我已经没理由再恨你,毕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当初我走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恨你。”
  我惊讶了半天,终是没开口。
   “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分三种,爱,恨,讨厌。记住,宁可让别人恨你,也别让别人讨厌你。有时因为恨,正是体现了你价值。”
  我一直低着头,表姐时不时有电话,多是告别的。
   “好了,姐走了。好好念书,将来别走我这条路。”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也掀起了我的失落感。走出大厅,迎着风,却不冷,表姐的话还在我脑中回荡,
原文2004/03/02 00:10am 发表于武汉科技大学BBS  浏览: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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