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武：窗外的石榴树是你每天都要抬头仰望的，那一个个硕大的红石榴象红灯笼挂在树上，你总是疼爱地不忍摘下—— 　　你爱石榴，石榴也懂你心！你快过生日了，我拍下一幅幅石榴图送你，与你共诉心声---- 　　 　　四十年，刻骨铭心的四十年。我们共度凄风苦雨！ 　　文革的重压—— 　　疾病的摧残—— 　　贫穷的考验—— 　　工作的重担—— 　　儿女的成材—— 　　 　　 　　 你一生追求“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理想境界。你要做中原大地上的一棵大树，去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无论在风雨中，在阳光下，从不改变做人的准则。 　　从你的笔记里，我又看到了文革中的那一幕！ 　　被人诬陷，你的档案里被塞进了莫需有的问题。在高压的气氛中，反复让你交待，否则就是不老实。十七岁就投身革命的你，为了相信群众相信党，日夜冥思苦想，回忆十三、四岁时发生的事，甚至连你们学校的教室，你的坐位都一点点地在记忆中搜索，还画了图。可是经过那么多日夜，还是想不起有这回事。怎么办？你仍然选择了实事求是！尽管这给你带来的是日子不好过，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但你说，这才是对党忠诚老实！ 　　不易呀，老武！一向就把部队、把单位，当做革命大家庭，把同事当做兄弟姐妹的你，遭遇这样的不信任，内心是何等的痛！可你从来不说，也不抱怨，只是自己默默地配合，默默地忍受！而且，不仅仍然满腔热情地工作，还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台湾文学研究。只有我——你的妻，知道你所经受的打击，对你的身心所造成的不可弥补的伤害！我真的心痛，真的为你呜不平！ 　　当然，后来问题清楚了。可是，天呵，你已经病倒了——四十二岁就瘫痪在床了！ 　　 　　 ---------- 　　 　　 　　由于过度劳累和政治上的压力，使得你身心俱损。刚刚四十二岁就瘫痪在办公室，左半身完全不能动了，不能翻身，不能坐起，不能端碗吃饭，还要面对死亡的威协！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给你、给我、给孩子们，都带来了不可名状的痛！我们的生活因此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但是，素来就以高标准要求自己，关心他人比关心自己为重的你，却仍然在关心着别人，甚至是不相识的人。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由于你病情严重，既患脑血栓形成，又有脑出血，医院让你住进了少有的单间病房。可是，没过几天，在京出差的一位湖北台同志也突患脑病住进了这家医院，你知道后，就要我去找大夫，执意要把单间病房让给湖北台同志，自己去住大病房。你说，他家在外地，突然病倒，肯定困难更多，应该照顾。我按你的意思找到护士长，护士长听后说“可是，老武的病情比他重呀！”不同意换。最后，由于你的再三坚持，还是换到了大病房。 　　你就是这样，不忘“我为人人”！爱帮困难的人，不相干的人，连孩子们都知道。有时候，全家在一起开玩笑，还说你，“尽是胳臂肘往外拐，傻”！ 　　可在心里，我和孩子们，都是非常尊敬你的！大家都以你为榜样，齐心协力地与你共度难关。 　　记得吧？你在病房写下了“丢掉拐棍又重来”的诗句，我们就一起来帮你实现这个心愿。 　　刚刚十岁的小青，成了我的左臂右膀。有时候我走不开，她就一个人按照我写的字条，乘车、换车，到医院去给你送饭；我一个人搬不动煤气罐，她就来搭把手；弟弟妹妹没人照顾了，她照顾-----还要好好学习，还要参加学校宣传队的活动，还要学毛选，有时候累得晚上洗脚，脚还泡在水里，人就睡着了，后来还得了心肌炎。为了什么呀？就为了爸爸病快好，自己也是个好学生！苦呵！你我都心痛，却毫无办法—— 　　只有六岁的小红，本来正在幼儿园上全托。你病了，半年后开始了病号工资，还有一些药需要自费，我们原本还算略有节余的生活，一下变得入不敷出。二人商量，把她接回家。我怕伤了孩子，没说是因为咱们家穷，交不起托儿费。我说：“小红，爸爸病了，需要人照顾，妈妈要上班，你回家当小护士，好好？”小红就高高兴兴地当上了小护士，一个特别认真负责的小护士！早上照顾你吃饭，端上你姐姐从农村带来的花生米，她一颗也不吃，说是给爸爸治病的营养品；她想下楼和小朋友玩，一定先问“爸爸，我去跳一会皮筋，行吗？”得到你的同意后，才去。可是，只玩一小会儿，就又跑上楼来了，问“爸爸，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爸爸，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你渐渐好一些了，能够拄着大拐，扶着楼梯，慢慢下楼了。她就端着凳子，陪着你，让你下一层楼，坐下来歇一会，再下------每当我下班回来，听你讲起这些，心里就酸酸的，也甜甜的，想哭！ 　　还有葳葳，你病倒时他才不到两岁！两岁的孩子懂什么呀？可他懂得不吃爸爸的营养品。可他那么小，身体又弱，你也心疼他呀！记得吗？那次你非得要他喝牛奶，他就是不喝。情急之下，你不小心把他踢到了缝纫机下面，给我心疼的，也给你心疼的！也是为了省钱，葳葳刚刚三岁，就从托儿所，换到了幼儿园全托。连托儿所阿姨都说，早了点。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自己擦屁股，还够不着呀！还有棉衣扣、鞋带，恐怕也系不好，这一换，要受罪了！没办法，生活所迫呀！记得吗？临去幼儿园前我教葳葳系棉衣扣，他胖嘟嘟的小手，怎么也拿不好扣子，一遍遍练呵，泪水在他眼眶里直打转，可咱们的小葳葳就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有时候，因为早上要照顾你，还要赶着上班，我实在脱不开身送他上幼儿园的班车，没办法，就对小葳葳说“妈妈要照顾爸爸，不能送你了。你是个能干的孩子，比别的小朋友都能干，不用妈妈送，自己也能去坐班车。对不对？”懂事的葳葳同意了，可心里是那么不情愿！他含着眼泪，一边朝仃班车的地方走，一边回头看站在阳台上冲他挥手的妈妈！那情，那景，好无奈呀-------- 　　那时候，我们全家，每一个人最大的愿望都是让你的病快好。有一回，小红到邻居家玩，听阿姨讲《渔夫和金鱼》的故事。故事讲完了，阿姨问小红，要是你，会有哪三个愿望呀？小红不加思索地回答：“第一，让爸爸病好”！“那第二呢？”“还是让爸爸病好！”“第三个愿望呢？这可是最后一个机会了。”“让爸爸的病快好！”孩子天真的发自内心的回答，一直珍藏在你的心里，念念不忘。你知道，这不仅是小红一个人的愿望，也是小青、葳葳和我的愿望。因为，只有你病好了，大家才能走出苦难的深渊！ 　　为了能够重新站起来，重新工作，你在病床上就开始了艰难的早期锻炼。你让我在床头栓了一根很粗的绳子，每天拉着绳子练习坐起来；还让我用纸把砖头包起来，练习臂力。能下地了，还拄着大拐呢，就开始了练习太极拳、后来又学床上八段锦------我则是四处打听治疗方法。吃什么药，能有特效，哪儿可以按摩，还有针炙------一面借文艺部推胶带的车推着你上医院治疗，一面仔细看大夫是怎么按摩的，针炙都用了哪些穴位，还买了银针在自己身上试。渐渐地，我可以在家里给你按摩了，但是却一直没敢给你扎针。 　　在那艰难的岁月，无论老小，相互鼓励着，都充满了希望，都在努力。虽然很苦，但心里是温暖的，甚至也自有一番乐趣。你时不时的会用手，在墙上给孩子们演皮影，记得吗？老头锄地，微妙微肖的；你用狗尾巴草做小动物，孩子们也挺喜欢；还有你用柳树枝做的柳笛；你说迷语让大家猜，你让大家一起编故事，一个人说上句，第二个人就开始往下编，一个接一个，可好玩了！这个不少人都认为会完了的家，居然传出了笑声！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开始了台湾文学研究，读了《哀乐小天地》这篇文章之后，我们都觉得，太象我们家了。讲给孩子们听，孩子们也很感动，还说，长大了也要写我们家的事，也取名叫《哀乐小天地》—— 　　 　　 ----------- 　　 　　老武：今天是你73岁生日。我仰望天空，寻找天堂的你，大声呼喊：生日快乐—— 　　----------- 　　记得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吗？当然，你不会忘记！那是1963年的7月19日，我们相识相恋之后，你的第一个生日！当时我不在北京，领导派我到重庆出差采访《红岩》作者及相关人物。我给你发去了生日贺电，要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这在当时，确实是一个奢侈的举动。）可没想到，半夜，你也来了一封回电。梦中的我，突然被人叫起，去解放碑邮局取电报。我还以为是单位有急事呢，结果是你！后来才知道，你是下了夜班之后，特意从广播大楼走到西四邮局（当时夜里还能发电报的唯一邮局）给我发来的回电。 　　那天，热恋中的我们俩，真的都给了对方惊喜，都特别的开心！ 　　------------ 　　以后的几十年，你的生日，我们都是一起度过的。虽然简单，却很温馨。 　　记得吗？三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想到了把卖破烂的钱攒起来，给你买来生日礼物——一个漂亮的铸有代表吉祥的美丽孔雀的瓷笔筒！现在还完好地珍藏在书柜里。 　　记得吗？咱们家第一次到饭店过生日——是你的多少岁生日呀？我怎么也记不准了。可却清楚地记得，当时，小青和王川刚刚工作，是听说你常常讲自己感觉没吃饱，特意孝敬你的！ 　　记得吗？你的七十岁生日，是在人民医院度过的。那天，小红特意买了生日旦糕，送到病房，你和大家一起吃着，笑得多开心！ 　　记得吗？你一直喜欢的那条皮腰带——是葳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如今还放在咱们的抽屉里。 　　---------------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你送玫瑰花的？ 　　记得吗？是1996年，你第一次心梗，刚刚出院就过生日！那天一大早，我出门为你买来了红玫瑰，祝你生日快乐！你报我以灿烂的笑，热烈的吻！ 　　玫瑰甜甜的，艳艳地在床头开放-------快谢时，我就轻轻地将她摘下来，收藏在日记本里。她是我们永久的纪念—— 　　以后，你年年过生日，都能收到我的红玫瑰，我们的永远的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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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4/8/3 15:3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