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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里你不要孤独
——悼亲爱的路路 一 很长一段时间,我很少想起你了。而当噩耗传来时,我忍不住泪流满面,电击般,我不知道,生命于你、于我,或者于这个世界,其实多么相似或多么相异,而你,用敏感忽略这一切,忽略仅存的一点美好。 我不知道,在你喝着啤酒和农药的混合液体时是否还有一丝犹豫和不甘?路路,这一切我无从而知,甚至我无法想像你“远走高飞”的意念从何时在内心潜滋暗长,也许从你十四岁,也许之后。而你,还爱着那么多的人。 解渴和弥撒匆忙地挂掉电话,我陷入茫茫黑暗之中不可自拔,熄灭了灯,窗外的灯影在墙上拖着长长的影子,晃啊晃,你模模糊糊的笑容和声音也随着晃啊晃,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混乱,我努力回忆着你的样子,那双眼睛我怎么也看不清,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到底认识不认识你?路路。 这几天带着病体和莫名的烦躁,原来我一直等来的就是冥冥中的噩耗,而这个晚上,也是在你离开这个世界的第二天,我感到骨头在一节节折裂,路路,我手术的伤口还流血不止,我的内心,暂时失去了所有病疼带来的闲逸和空虚。我用发抖的手拨你用过的手机号码,我多么希望能奇迹般听到你的声音——那爽朗的笑声,如果你在天有灵,你该看我一眼,就一眼,看看你平时叫唤的“姐姐”。 路路,当你轻盈的魂灵风筝一样在我想像的头顶飞着、飘着时,我多想自己的手中有一条牵引着你的线,那样,起码我相信你没有放弃爱着。 你是爱得倦了累了吧? 你还承受了多少孤独和伤害? 路路,即使我有一条长长的卷尺,此刻,又怎能丈量出那些爱和罪过的长度?我又怎能丈量出那些苦难和命运的长度? 二 2002年秋冬,我从深圳回到长沙,那时,正是你今天这个年纪。 暂时没有工作,我混混噩噩地写诗,早先有认识一个写诗的叫王也的朋友,后来,我认识了弥撒、解渴还有你这一大群人。成天泡在网吧,打发着消闲的时间和青春,半夜把钥匙插进锁孔弹出的清脆声音很让人兴奋和安慰。 那时,我们在QQ里聊天。 弥撒发大家的文集给我,我基本没看,你没有文集,零零碎碎发给我几首学写的诗,我就看了。 到后来,你在我的QQ里,我们就聊天,我们不着边际的聊,不管快乐不快乐的聊,其实没聊什么,我没记住几句不是废话的话,到后来,我们就一直这样不着边际的聊,想像你应该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放假了,一个寒假我们基本上每隔一两天就在深夜的QQ线上遇到,我很奇怪你为什么很晚很晚的上网。你说你白天帮妈妈在图书馆上班,晚上你就上上网,你说很郁闷,不想呆在家里,我趁势说“到长沙来玩”,离开学还很早,你就来了。 我的出租屋在幽幽长长的小巷深处,开一扇门,爬上二楼,再开一扇门就到了。我从公交车站领着你回来,问你为什么不顺便带上去学校的行李。你就冲我笑着,很调皮,黑黑的头发长过瘦削的肩膀,看上去让人觉得可怜。 你告诉我你有胃病和心脏病,而你那天的笑容很灿烂,我们用不多的钱买回菜、啤酒(之前我不知道你有胃病),用一只电饭煲做出可口的饭菜,这样的饱足我不知道你是否感觉到了温暖?而我们在之前是从未谋面的人,你告诉我,大年三十你吃的是方便面,我便明白了你胃病的来由,可怜的孩子。 你拿手抄本上的小说给我看,一篇《天国倾情——我看见那些父爱》,一篇《三人行——献给余乐、江旋》,那是我第一次窥见你隐隐的爱和伤口,你爱着亲人、朋友,全心全意,你爱着也抗争着不能选择的命运,我不敢让你把那些故事讲给我听,所以我也不打听。 晚上很快来临,我们躺在一张宽大的木板床上,不着边的聊,你说到休学去海南的事,说到分手的事,说到复学的事,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一点什么。 后来,我们都睡着了。 第二天,吃饭时说到长沙方言,你说还是喜欢听益阳话,我随口问为什么。 你低着头,半天。 你说:“喜欢听,因为喜欢一个益阳的男孩。”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包括他,包括你所有的朋友——都失去了承受你的爱的福气。 三 一、二月的天气很冷,你单薄的一件牛仔外套无法抵御长沙的风寒,由于你娇小玲珑,我无法为你提供一件御寒的衣物,去客运站送你坐去湘潭的汽车,看到你蹦蹦跳跳的,鼻子有点酸。风吹着你的头发飘起来,我一直看着你走了很远,慢慢没进人流看不见了,我还在想,你到学校又必会趴在桌子上大半夜大半夜的写作,我觉得开始不该跟你说小说还要在语言上改改的话。 不久,你把改动的小说贴到网上,我再读“天国倾情”,想到风吹着你头发的样子,愣着不知如何是好。 陆续看到你有诗歌贴上来,我便读着,看着你真实的写着生活。 我唯有在QQ里装成大姐的模样隐藏着种种茫然和困惑,我总是告诉你“生活多么美好”,我一次次对你说着循规蹈矩的事情,害怕内心的敏锐最终会破坏你的简单幸福和快乐,一个女孩,我以为她可以不写作,可是,我们都这样写着,欲罢不能。 你的诗短短的时间内越来越好,“冬日的太阳/不声不响/丈量着我的病历本”,当深深的忧伤和你无法掩埋的灵气在小小的角落里缠绕、飞行,我便不经意笃现着我的担心。 之后,读你的《我想把自己埋起来》; 之后,读你的《两千零三年》; 断断续续,当我准备离开那座小城时,你那一年的盘点还只进行到一半。你上网越来越少,我问你在忙什么?你说在死命学英语,作死的学。那时我说“好啊好啊”,心里却想,做“好孩子”的生活也许更适合你,考研,拿奖学金,这都是多么好的事情,我原本以为你可以为此转移内心的孤独,我原本以为你可以不再把“写不下去了”的诗歌写下去。 我怀揣着这样的美好偶尔打电话给你,每次电话都打到了隔壁的宿舍,我总是记不住你宿舍的电话号码。问你最近干什么,你都说“好烦躁”,地道的衡阳腔。 有一天,你说心情不好,同学向你追债。 我胡言乱语就说我们都去做妓女,赚钱!你大笑着回应“好啊,想到一块去了。”后来,我有点伤感,那时我一月拿1000块就觉得很幸福,为上学时欠的债拆东墙补西墙。 四 之后,我和游离去湘潭。 路路到车站接我,见面时我很开心,见她长胖了,还快乐了。上了公交车,她问我:“姐姐,有零钱吗?我来的时候就一块钱,坐公交车了,刚才如没接到你,回去我就走路了。” 她还是笑着说的,黑幽默的样子,我瞅她笑,硬币投进投款机里听不到声音,车上很热,人很吵。我们就站在靠后门的窗口边,我转过头看看,觉得游离的胡子都热出了汗珠。我便又想到了幸福等一大堆字眼。 第一次走进湘大,坐公交车花了不少时间。你带我和游离到解渴的宿舍,在门口看到一些卖旧用品的毕业生摆的摊,后来你说,解渴把《关湘门》也摆出来卖过一次,可是没人买。我有点突兀就涌上来的沉重,这你是不知道的。 解渴下楼买了好大的西瓜,你用201卡打电话给弥撒。午饭喝一点啤酒,他们谈了一些诗歌的问题,我和你都只是笑,觉得很傻。后来你们上课,我要回长沙,我走的时候你对我说:“弥撒其实人很好,就是性格太直了,真的。”我相信你说的话,所以一直以来,我真诚地活着。 我想我是要离开长沙了,我一定得离开长沙了,生活于我的压力在于我总有可能找机会摆脱它,虽然这不一定成功。我离开长沙了,离开了这些熟悉的马路和街道树。走的时候,已是9月的最后一天,前晚的橘子洲,静默而隐秘,我头一次喝多了,直想哭,不记得那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真的不记得了。 我来到了杭州,日子似乎很忙碌,在西湖边,在运河边,我偶尔也想起你,想起另外一群人。 五 我忙着出差,忙这采访写稿,在QQ上基本不见你,12月了,你完成你一年的盘点。我告诉你春节不回湖南,你说有空回来看看你。 “流转的车灯后,感觉到自己站在原地垂垂老去,茫然而不知所以的往前走,连想你都失去了意义。”读到你写的这些句子,深深的孤寂感弥漫着我这个凄冷异常的春节,在杭州上空的烟花染尽繁华时,我听着运河静静地打脚下走过,站在五楼临摹,水昏黄。思绪跌飞,我便是怎也无法想到这样的歌词将成为你最终也唯一的选择——“我总有一种想为你而死的冲动,因为我不知如何才能把你打动。” 运河水流了多少年,我的忧伤盖过多少年。好不容易等到春节的气氛落尽,我又机械式的开始工作。之后,跟你通过一两次电话,聊过一两次QQ,你改名叫索索,你不叫谌烟了。 索索,多好听的名字,但我还是坚持叫你路路。 一次, 你告诉我……(请允许我省去); 一次, 你告诉我换了男友的事; 我问你为什么,我发觉我习惯问你为什么。你说得很洒脱,你说,这有为什么啊?不要了呗。我当时匪夷所思,你竟然这样破绽百出的掩饰着你的失望和绝望,我永远也无法猜想这是不是你选择离开这个世界的根本原因,我无从想像。 好几个月的音讯全无,我的身体一日日觉得疲累,生活的烦屑和直面的痛楚让我几近死灰的沉默,不写诗,厌恶了上网。自然,也没见你写诗,也没见你上网。近5月了,我告诉你要回老家一次,有时间会到湘潭看你,5月6日,我到长沙,却懒懒的打消的去看你的念头,我猜想你生活的很好才对。 之后,五一翻看QQ好友档,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远走高飞”,调出资料才知道是你,内心一颤的恐惧也只是在三秒以内,我宁愿想一些好的事情。接着,身体的不适给我不停的折磨,出入医院,对白色的恐怖和伤痛越来越严重。 打起精神上班的第一天,阳光很好,下午,叫回同事来家里做饭吃,人间烟火的气味。我想该给你打个电话。 六 这是我病后第一天上班的星期五,黑色星期五。 路路,而你就在前一天走了,你无声无息的就走了。 你舍得放弃生命,为什么不懂得放弃生活中不停伤害你的枝枝叶叶?你希望绝情和坚强,这诗情、才情和悲情,我们将是怎样的哀悼者? 人以逝,情何以堪?我便是只能在这遥远的钱水一隅为你祈祷,寄上哀思: 路路,天堂里不要孤独; 路路,来世,你要做自己的天使! 亲爱的妹妹。。。。。。 2004年6月7日 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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