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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絜青95岁了。
95岁的老人依然健朗,腰背直挺,精神矍铄,思维灵敏,谈笑自如。看似羸弱的九旬之躯,除耳背及面部神经痛症之外,别无他恙。历尽坎坷,而仍能健康地长寿,人生幸事大抵莫过于此。 长寿之道多种多样。我对絜青老人的生活所知甚少,但从舒济的闲聊中,深信:豁达的心胸及刚毅的品性于一个人的长寿至为重要。 “母亲是个非常想得开的人。”这一点对舒济姐弟影响至深。 抗战伊始,正直而满怀爱国激情的老舍先生,断然拒绝出山为敌伪政权做事,却也不愿就此埋名隐姓远离抗战。与夫人商量后,决定只身一人奔赴重庆,这一别竟是5载。舒济时年4岁,舒乙两岁,老三尚在襁褓中。胡絜青拉扯着3个儿女由济南回到北平,含辛茹苦,以教师的微薄薪金养家餬口,此外,还要侍奉年迈的婆母。 1943年秋,严重的饥荒在敌占区迅及蔓延,饥饿威胁着北平,胡絜青不得不考虑背井离乡。经过50余天的长途跋涉,辗转流离,总算抵渝,与那里的老舍会合。那一段经历不堪回首。“平板车上坐着我们姐弟三人,母亲则策杖徒步,一天要走六七十里。有一天,母亲不慎跌进一个大深坑,我吓坏了,生怕失去母亲。还好,只伤着一点皮。” 胡絜青怎么舍得就这样抛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呢?即便在老舍先生含冤离世时,心灵承受着巨大创痛,万念俱灰,她也未曾动过死的念头。她独自一人料理完后事,夜半三更,又独自一人从八宝山走回到家里,一路上,她总是听到儿女的呼唤。“挺下去,为了孩子!”为子女付出过太多的胡絜青,人到晚年,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本是情理中事,可老人却执拗地要“自立门户”,声言“不愿成为儿女的拖累”。于是,已近八旬的老妪日常又多了一项活动内容:踢腿、压腿。 其实,高头大马的体魄并不就意味着强健,弱小的身躯里可能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这正是老人最最令人感佩之处。 坚定的意志还成就了老人一番事业。新中国成立初期,当老舍夫妇终于结束天各一方的生活,再次聚到一起,儿女也开始懂事的时候,胡絜青做出了一个令许多人吃惊的举动:拜师学画。这一年,她46岁。自此,在齐白石大师的指点下,胡絜青日日习画,从未间断,并终成大器。她的大型工笔画《姹紫嫣红》曾作为国礼赠送越南的胡志明主席;她与人合作的《菊花》特种邮票,入选建国30周年最佳邮票。她先后在香港、北京举办个展,1999年,作为中国当代知名书画大家,她的个展又漂洋过海,被搬到美国,遂了多年的心愿。胡絜青的欲求似乎永无止境,对她而言,太阳每天都是新的,生活永远从今开始。在新千年里,她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什么? 去年岁末,在老人95岁生日这天,亲朋好友200余人,齐聚一堂,为她举办了一个别开生面的生日茶话会。首都大饭店的多功能厅内,鲜花簇簇,笑语盈盈。身着紫红毛外套的老人端坐在烫金的“寿”字下面,安详地看后辈儿孙向众人展示她不同时期的书画作品,听“人艺”艺术家郑榕、濮存昕朗诵她与老舍的两地书及散文旧作。友人甘英以不仅见证了胡絜青的婚礼,且亲自为胡絜青托过婚纱的特殊身份,充满深情地表述了她对胡絜青的景仰之意:“我们面前的这位老人是20世纪非常独特的了不起的女性。”北京画院的刘春华则以“纯洁、透明、简单”评价老人的为人。童心不泯,赤子情怀,我想,这该是老人得以长寿的另 一个法宝吧。 难得舒乙游刃有余,将气氛调动得轻松愉快,从头至尾,充溢着亲情、友情、文化情的茶话会,意趣别样,其乐融融,每一位来客,都像寿星老胡絜青那样,笑在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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