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静静地看着我,一声不吭。不管我在严冬中是否凄冷,不管我在寒风中悲痛呼嚎,也不知道今天是你的三周年忌日,我要抬埋你的骨灰,让它从此安息。
天是那样的阴沉,地冻的一镐下去只是一个白印,你的兄弟们在用镐头一撬一撬地为你挖墓,我的心比冬日的寒冷更加凄惨。 爱平,如果你还在,肯定会心疼我:“这么冷的天当心感冒”,如果你还在,肯定会训斥我穿的太单薄,如果你还在,肯定会给我倒一杯热水为我驱寒,如果你还在,也肯定会拥我入怀,用你的体温为我赶走寒冷。可是今天没有,今天没有你的心疼,没有你的训斥,没有你的关心,更没有你的娇宠。有的只是一个接近疯子的女人在北风中哭喊她的丈夫,有的只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怀抱丈夫的骨灰盒无可奈何地向坟墓走着,有的只是一个凄惨的寡妇在孤寂荒塬哀哀衰草中不停呼喊:爱平,我不让你走……。 阴阳、吹手,后面是一群头裹重孝的侄子们跪着接你,高高的绑竿上面一条迎风飘摆的招魂纸上写着我看不懂的阴间西方文字。麻木的我抱着冰冷的你的骨灰盒哭泣着接受老家人为你的祈祷,为你安家。听不懂阴阳口中念念有词的天地告示,看不明白张贴在你坟头的鬼神祭文,一套用各种颜色纸张糊起来的房子、门亭、童男童女、纸人纸马,还有高耸入云的门楼子。老家人用他们祖祖辈辈习惯沿用的习俗迎接你,为你祈祷,安葬你的灵魂,我在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你的名字,告知你:爱平,从此,我连你的骨灰也摸不着了。 向你三年前今天去世的那天一样,我不能倒下,我不能糊里糊涂昏昏沉沉由着别人把你埋葬。早晨,我专门吃了饭才出家门,我不能哭昏后由别人埋你,不能在我们夫妻最后的阴阳两分开的时候看不见你最后一眼,在我的心里,哪怕是悲痛欲绝地送你走,也不能糊涂地由别人摆布,错过了这个机会我就是再想挽回也不可能了,所以,我不能倒下,我必须坚强,我今生最后一次不用压抑、痛快地、酣畅淋漓、歇斯底里的呼喊哭叫我的丈夫郭爱平。 爱我、疼我、宠我的那个丈夫走了,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心灵四处飘蓬的女子,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咬牙坚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疯子,那就是我——一个从前只知道傻笑,天地不管衣食无忧的被丈夫宠坏的女人。 哭泣归哭泣,我不能哭倒,不能让别人把我从你的坟头拉走。我要一边哭泣一边清醒地看着你,看着他们为你安好的家,看着他们给你的小屋点亮油灯,尽管我知道墓口一封,灯就会灭,可人们给我造成的感觉是为你铺好了床被,安好了家,点亮了油灯,向天地向鬼神向列祖列宗告示了你来了,郭氏家族“平”字辈的老大郭爱平不幸因病去世他的灵魂回老家了。 一声声的嫂子叫的我心碎,跪在地上向你磕头的侄子们令我感动,毛毛有病不能为你送丧,叔侄们、妯娌们的一番深情足以让我记他们一辈子。原想,一直在外面呆习惯的你,怎么能适应老家的生活,可是当我护送你回去的场景深深地感染了我,寒冷的黑夜,弟兄们为你箍墓,妯娌们忙在厨房,侄子们为你戴孝,祭天地泣鬼神的告示上写满了郭家叔侄们的姓名。怪不到人们要叶落归根,怪不到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从来不曾注意到的亲情在我遇难时才显现出来,足以让我重新认识亲情,头一回感觉到农村亲戚的朴实憨厚,重感情。 一声声的“嫂子”,一句句的问候:以后多回来,多走动,多来往就不陌生了。朴实的话语,关切的问候,有心的还悄悄打听记下了我的手机号,他们热爱我!我凭什么受到他们的热爱,因为我是他们的嫂子,虽然我从来没为他们做过什么,没为他们想过什么,甚至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谁是谁的媳妇,谁的名字叫什么?他们热爱我,只是因为我是郭家的媳妇,是他们中的一员。 爱平啊,结婚时你带我回过老家,那时我是多么的年轻,多么的无知,由于不知道农村的风俗,在老家被妯娌们逗的洋相百出,逗的你苦笑不得,多少人拿你开心。回忆起那时,我们是多么的幸福!那时的我怎么能想到20年后我又一次回到你的老家,人还是那些人,规矩我依然不太懂,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满院子的人是来为你的灵魂安家送葬,妯娌们忙着压面招待的客人是为你奔丧….。 |
| 浏览:1133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