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站在了这个路口，曾经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的路口——记得最后一次的梦中，我就在这个路口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要不要上楼去看看你。而今天的我，固然不用像当初那样痛苦地做出抉择，也无需再担心会碰上什么相熟的人，引来不必要的解释。 　　我仍习惯在靠近楼门前先转头望向那一小块空地。那是你每次回来泊车的地方，它还是原貌，没有改变——除了停靠在那里的车都已陌生。 　　踱到楼后，一仰头，我的视线便凝固在第三个阳台上：玻璃窗后面是一片死寂——那片漆黑之后的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设、甚至是铺设在地上的每一块瓷砖。 　　黑暗的凝视中，我的视线穿越了阳台，于是屋中的一切情形，都生动地浮现在眼前——而我生活在这片空间中的每一个场景，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我能看到另一个自己，正在房间中走动——给笼子里的鹦鹉喂食；给阳台上的小乌龟换水；在厨房忙碌地准备晚餐、整理需要换季的衣物……原来一年四季的轮替要做那么多的准备，日常生活的内容要有那么多的细节，而记忆正是由这每一天、每一年的点点滴滴、繁杂琐碎而积累！ 　　相隔了这么久，我还是能轻易地描述出你所有衣服的颜色款式；我也能准确地讲出每一个抽屉中摆放的物品；还有那些书架中的书籍，我仍可以清楚地记起它们的名字…… 　　我始终固执地不把这个地方称为“家”，即使在你将钥匙塞到我手中时，我也没有深究这意味着你将什么交给了我！当我再次回到这里，站在窗下时，才终于发现自己是多么熟悉这个地方，熟悉的就像“家”一样！也许与某件事物接近得没有距离时，那种亲近感不会因为时间的消磨而改变——我的心情上，似乎自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你不会知道，有那么一段日子，我的男友经常带我开车从这个路口经过，每次他都会很仔细地观察、审视我。在他锐利的目光中，隐约还透露着一丝嘲讽。我只有竭力维持着平静，表现出我的无所谓。但他这种故意的试探让我痛苦——当时，我真的希望永远都不要再看到这个地方……今天，当我不用再去刻意掩饰、再去顾忌任何人，重新活在了自由中时，我却回到了这里。 　　……鞋跟在寂静的楼梯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能在心底敲击出回音。我终于还是踏上了这段楼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似乎仍只是一次外出后的归来。但我清醒地意识到，这熟悉的景物中的一切与我再也无缘！ 　　伫立在门口，一门之隔的我却不可能走进那熟悉的空间；你也不可能出现在门后，带给我意外的惊喜。就在这扇门里，我曾第一次走进厨房学习做饭，第一次体会相处、生活的含义，也是第一次了解了什么是责任和包容。记得有一次，应该是个冬天的深夜，我拥被靠在床头，在台灯下读小说。归来的你笑着对我说：“多了个人，家里还真有了些热乎气儿”……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在你轻松随意的语气里，我察觉到你掩饰着的内心深处——无论你表现得怎样不受约束、满不在乎，“家”的感觉还是你所希望拥有的。 　　蓦然想起还你钥匙的时候。那个早晨，接过快递送来的信封时，不知道你是怎样的心情。或许你已陷得太深而没有了感觉。但我知道自己，在填写地址的一刻，我能感受到信封的沉重——除了那把孤零零的钥匙，它还封存了你我之间所有的恩怨纠缠。 　　后来的见面里，我们都没有提到过去。其实我很想问问你厨房里的笔记本是否还在老地方——那上面记录着每一道我学会做的菜的步骤；我的鹦鹉最终被怎样处置了——离开前鸟食就放在窗台的盒子里；属于我的水杯、拖鞋、餐具、毛巾……所有关于我的痕迹，在房间中还能找到吗？ 　　最终，我没有开口。我不想告诉你尽管当时我走得决然，但那个没有准备的离开，曾让我怎样的失望和受伤。 　　邻居突兀的脚步声惊扰了回忆中的思绪，我快速地转身离去。 　　走出楼道，抬头望向幽冷的星空，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我的呼吸变得滞涩。我为自己今晚的行为感到诧异，这代表着已对过去归于平静，还是恰恰相反？我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黑色的钥匙包——那本来是你一直使用的。今天，这里面的任何一把钥匙，都不可能再打开那扇紧闭的铁门！ 　　不知道下一次要过多久，我才能重新积累起足够的勇气，再次来到这里……真的很想知道，另一个空间中的你，会做出同我今晚一样的举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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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3/9/28 12:4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