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关肃霜的艺术人生 　　(2003-01-02 08:20:59) 　　 人间犹有凤凰鸣 　　 　　我与关肃霜是有“一面之缘”的。小时候被大人带进电影院，和一部咿咿呀呀唱个不停的电影待了一下午。作为我看过的第一部戏，京剧电影《铁弓缘》的情节我已记不大清楚了，但对剧中那一张大弓和那位能拉开大弓的姑娘（关肃霜饰）我却一直留有印象，没想到20年后，在“文化名人故里寻访记”里，我又和关肃霜“见面”了。 　　一 　　旧时的戏剧演员是被人瞧不起的“戏子”，平常人一般是不愿沦落其间的。所以“戏子”的来源一是从小被卖进戏班的苦孩子，一是梨园子弟子承父业，关肃霜就是在戏班出生的孩子。1929年8月25日，住班汉口新市场大舞台的京剧鼓师关永斋的大女儿出世了，穷人的孩子名字也随便，女孩被叫做大毛。大毛祖籍湖北江陵，但她生在汉口，长在汉口，一生起步在汉口。 　　“紧走慢走，一天走不出汉口；东玩西玩，玩不够民众乐园”。作为旧时武汉文化娱乐中心的民众乐园最先的名字叫汉口新市场，新市场里的大舞台是当年武汉戏剧演出的中心。在武汉市图书馆徐明庭先生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大舞台的一些资料。大舞台建成于1919年，最早在此登台的是以余洪元为首的汉剧戏班；1922年开始新剧（文明戏）风行武汉，大舞台应时而动上演新剧；30年代以后，大舞台一直演出京剧，绵延至40年代初期。这是大舞台的全盛时期。其间，梅兰芳、程砚秋、谭富荣、张君秋、裘盛荣、袁世海、盖叫天、俞振飞、童芷苓、言慧珠、周信芳、高百岁等都曾到大舞台献艺。在郑丛林的《民众乐园大舞台》一文中记载牶“每个‘角儿’只带私人的琴师和鼓手，由大舞台大京班班底合作演出，大舞台门前，每天出现排队抢购门票和高价飞票的情况。” 　　今天从新民众乐园的侧门上楼，沿着楼梯的墙壁上还挂着不少当年名角们演出的老照片。站在这些老照片面前，似乎还能听到锣鼓点和叫好声。我想当年的大毛也一定很痴迷地看过这些演出。 　　戏班里的孩子，怎么着也会哼上两句。没认字前，父亲已教大毛唱《女起解》、《驾后骂殿》。尽管关永斋并不赞成大毛学戏，但为日后的生计，也因为大毛喜欢唱戏，8岁起大毛开始练功。1942年，江南武生王韵武与刀马旦戴绮霞夫妇来到武汉，在大舞台挑班。在大舞台浸润了十余年的大毛对于戏已经有了鉴赏鉴别的能力，当她看完这二位的演出后，非常佩服戴绮霞夫妇，并产生了拜师的念头。 　　要拜师，得先给大毛起个官名，关永斋请文人们推敲，为大毛取名为肃霜。肃霜传说是一种神鸟，又说是凤凰的别名。关永斋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认定自己的女儿将来一定会凤凰展翅，翱翔万里。按梨园行的规矩，拜师后徒弟要随师姓，从此大毛就叫戴肃霜。 　　据我们查到的资料，戴绮霞是江南名旦“小杨月楼”的徒弟，又拜过荀慧生，还跟小翠花学过戏，所以她戏路宽，功夫深，刀马旦、花旦全能来。她丈夫王韵武是勇猛武生，台风以快、狠称道。但这二位戏路比较野。 　　二 　　拜师后的关肃霜刻苦练功，不但学习花旦戏，还学习老生戏、花脸戏、小生戏、武生戏和老旦戏，并注意向话剧、楚剧、汉剧和杂技演员学习表演。戴绮霞决定教16岁的关肃霜《头二本虹霓关》，这出戏很有艺术特色，是融唱、念、做、打于一体，前半出唱的是夫人东方氏，后半出唱的是丫环，凡是唱此戏者都是一赶二。此戏在旦行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同武生的《长坂坡》、《恶虎村》，是必修剧目。当年四大名旦梅、尚、程、荀都演过此剧，就是以大青衣著称的张君秋、赵荣琛也都演过。几个月后，戴绮霞认为可以演出了，她和王韵武商量后，决定让关肃霜以此戏打炮，戏码排在压轴的位置，于是在剧院门口挂出了戴肃霜《虹霓关》的水牌子。 　　“打炮戏”一般说是某个角新到一地后头三天唱的拿手戏。而关肃霜的“打炮”却别有含意，这是师父师母在向观众宣布他们的徒弟能唱主演了。一出《虹霓关》让关肃霜初露锋芒，在武汉小有名气。抗日战争进入第七个年头，为了生存，戴绮霞、王韵武带着关肃霜开始逃难，第一站到了河南的信阳。初闯江湖的关肃霜在信阳演出的戏码有《玉堂春》、《二进宫》、《起解》、《虹霓关》、《辛安驿》、《盗仙草》《天霸拜山》、《周瑜归天》等青衣、花旦、武生、小生应工的戏，她不仅都能唱，而且技艺不俗，特别是能从三张高桌上翻下来的高难技巧，使许多戏迷惊叹不已。 　　1946年关肃霜随师来到上海。此时上海的剧坛异常繁荣，南北名角云集，人人拿出看家本领，好戏迭出。梅兰芳、杨宝森在“天蟾舞台”；马连良的“扶风社”在“中国大戏院”，：旦有张君秋、小生有叶盛兰、丑有马富禄、花脸有袁世海；坤旦言慧珠、李玉茹、童芷苓每演必满。 　　关肃霜和师父师母进不了“天蟾”、“中国”这样的大剧场，只能来到了法租界八仙桥附近的共舞台搭班。“共舞台”的角没有“天蟾”、“中国”的名气大，为了吸引观众，经常上演连台本戏。这类戏以故事情节机关布景取胜，一出戏可以连演几天，很适合中下层群众的欣赏品味。关肃霜参加了《蜀山剑侠传》的演出，她在戏中扮演一位正义的侠女。这个人物有唱、有翻、有打，她那文武兼备的功力得以施展。为了表现侠女来去无踪能飞檐走壁的特点，她借用了杂技钢丝滑轮的技巧，从空中飞驰而下，落地立即开打。她身手矫健，动作干净利落，观众看着既惊险又过瘾，所以每演至此，场内都会“炸锅”。上海的观众从来就爱看新花样，只要你的玩艺新鲜，不管是京派还是海派，他们都有买账。所以不少报刊都发表了捧关肃霜的文章。 　　在上海，关肃霜得到了好评，但师娘戴绮霞却没有预想的红，她决意离沪去青岛，关肃霜由王韵武带着去了长沙。 　　19岁的关肃霜同师父王韵武来到了长沙，从此开始挑大梁挂头牌。三天打炮戏唱完，在长沙引起轰动，在长沙连续唱了一年，关肃霜不仅经济收入颇丰，还满了师，从此恢复了她的本姓。 　　1949年关肃霜来到昆明，在这里她不仅和四大老生之首的马连良唱一回对台戏，还跟马连良配了一出《全本乌龙院》。此后，关肃霜便成了马先生的常客，马先生对她的演出给以点拨。也就在这里，她初次见到了马连良的徒弟徐敏初，十几年后他们结为秦晋之好。 　　三 　　解放后，关肃霜历任昆明京剧团团长，云南京剧团副团长，云南省京剧院院长，云南省剧协主席，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三、四届中国文联委员等职。 　　在艺术上勇于革新创作的关肃霜塑造了白素贞、小青、穆桂英、杨排风、陈秀英、谢瑶环、黛诺、叶娘、娜蒂秀等古代和现代及少数民族妇女形象，显示出她多方面的表演才能和独特的艺术风格。现代京剧《黛诺》是她主演的具有云南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的剧目。《黛诺》改编自电影剧本《景颇姑娘》，关肃霜塑造的黛诺形象真实动人，尤以音乐唱腔最有成就，“长刀击石”一场，关肃霜演唱的“南梆子”巧妙地揉入景颇民歌的旋律，甜美抒情，是关肃霜的代表作之一。 　　《铁弓缘》是关肃霜的另一代表作，省京剧院谢鲁先生至今还津津有味地回忆说：“80年代《铁弓缘》在北京演出时，关肃霜唱的那段‘娃娃调’，一句一个好，12句被观众叫了12个好。” 　　而她的另外拿手好戏之一《水漫金山》，做戏极为细腻，武打场面更是精华荟萃，体现她集文武花旦于一身的杰出才能。1962年，大诗人、大戏剧家郭沫若到昆明时，看了关肃霜《水漫金山》等戏的演出后就曾题诗称赞她的演出说：“舞姿轩昂回落照，歌喉嘹亮遏行云。身披铁锁温侯活，水漫金山白氏真。” 　　不能不说关肃霜是为戏而活的人。1992年，在昆明召开的第三届艺术节闭幕式上，关肃霜领衔演出她的代表作大型京剧舞蹈《水漫金山》作为压轴戏。精美绝伦的京剧艺术把数万名观众带入到一个神话的世界。但这一辉煌的演出也成了关肃霜生命的绝响，3天后，3月6日凌晨关肃霜与世长辞。 　　戏终有落幕的时候，观众也会散去，但嵌进每个人心里的戏码会长演不衰。 　　荆楚在线（湖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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