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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叔华是中国现代才女作家,崛起并成名于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与当时的冰心、庐隐、冯沅君、陈蘅哲、苏雪林齐名。著名美籍华人学者夏志清在他的《现代中国小说史》里断言,“在创造才能上,这些人都比不上凌叔华。”这自然是夏先生的一家之言,却不难看出他对凌叔华才华的赏识。他甚至说,“和冰心一样,凌叔华写的也是妇女和儿童的故事。和冰心不一样的是,她一开始就显示出一种较成熟的感性和敏锐的心理观察,潜力也比冰心大,可惜的是她在三十年代的作品很少,无法证实这一份潜力。”
这倒确实是事实,凌叔华一生总共出版过五本书:小说集《花之寺》、《女人》和《小哥儿俩》,散文集《爱山庐梦影》,以及用英文写成的带有自传色彩的小说《古韵》。 凌叔华的小说大都情节简单,人物不多,结构纤巧,比较远离时代。她的文字清秀俊逸而又朴实无华,哀感隽永而又浪漫生情,清朗明快而又雅淡细腻,独具“闺秀派”之风。鲁迅曾这样评价她:“凌叔华的小说……恰和冯沅君的大胆、敢言不同,大抵是很谨慎的,适可而止的描写了旧家庭中的婉顺的女性。即使间有出轨之作,那是为了偶受着文酒之风的吹拂,终于也回复了她的故道了。这是好的——使我们看见和冯沅君、黎锦明、川岛、汪静之所描写的绝不相同的人物,也就是世态的一角,高门巨族的精灵。” 遗憾的是,凌叔华的《古韵》是在她1990年于北京去世之后的次年,才由台湾的业强出版社出版了拙译的中文译本,又在几年之后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了大陆简体字版,还绝少有人论及。似乎只有她的好友苏雪林在英文版出版多年之后发表过简短的评语,“这本书文字极其隽永有味。叔华本来会画,书中插图,也出自亲笔,图文并茂,外国读者见之爱不释手。” 确实,当《古韵》的英文版1953年在英国出版以后,成了畅销书,并引起英国评论界的重视,多家重要报刊登出了书评。《泰晤士报·文学副刊》评论说,“叔华平静、轻松地将我们带进那座隐蔽着古老文明的院落。现在这种文明已被扫得荡然无存,但那些真正热爱过它的人不会感到快慰。她向英国读者展示了一个中国人情感的新鲜世界。高昂的调子消失以后,‘古韵’犹存,不绝于耳。” 凌叔华自己觉得,书中虽有许多真实的细节,但它终归还是一部小说。尽管如此,《古韵》仍不失为管窥凌叔华的家庭背景及青少年时代生活的一扇小窗。像凌叔华习画,《古韵》中的描写便是真实的,并常被引用。1962年,凌叔华在巴黎东方博物馆举办了她的个人绘画和所收藏的元明清名家画作及中国文物古玩展,主持该活动的是法国国家研究院院长、法兰西学院院士、世界著名传记作家安德烈·莫洛亚。他为后来印成的纪念册亲写的序言,就是以《古韵》中描写的真实背景开头的。他说: 陈凌叔华这位“心灵纯真”的中国女子是位大文人的女儿,其父曾任直隶布政使和顺天府尹。在中国,文人要精通多种艺术。一个诗人一定得用漂亮的书法书写出自己的诗作。中国书法秀美,很接近大自然的线条美。在丝绢上做画,更是容不得半点修改和涂抹。无论是画家画一幅山水风景,还是书法家写一幅字,落笔都要十分果断。 凌叔华的绘画属于中国所谓的“文人画”之列。文人画刻意表现的已不仅在山川花竹等既有的物体本身,更要表现画家本人的情趣神韵和思想意境。在她那蕴涵诗意的绘画中,那些高山、流水、翠竹、鲜花,都既是物,又是神。就连画面上的虚空留白,也同画家笔下的每一笔一样富于表现力。 中国画家从不照抄古人,而是汲取其精华,用以反映自己的时代。他们的画并不一定依照实物。对于他们,重要的是刻画出一种诗的意境。叔华毫不费力地就做到了这一点,她笔下那雾霭笼罩的群山;寥寥几笔白描勾勒出的波光熠熠的河流,那水纹常与绢的丝纹不谋而合;那略带淡灰色的朵朵白云,构成了她独有的使人如入梦中云雾的意境。 凌叔华做画的另一个特点,是运用遒劲的笔触,几笔就勾勒出一株栩栩如生的兰花,一茎挺拔的玉兰或几朵含苞待放的苹果花蕾。那朴实凝练的表现技法,与中国水墨画白纸黑墨的简洁特点相谐,构成一种近乎抽象的格调。然而,画面上那简洁的大自然的条条曲线所显露出来的勃勃生机,却鲜明地跃然纸上,这有力地证明了那些花朵和枝茎都是在沃土中孕育成长起来的真实的生命存在。 凌叔华是位出色的山水画家,她的画承继了中国传统文人水墨画的神韵,自然天成,流溢出一股浓郁的书卷气。美学家朱光潜1945年在《论自然画与人物画》一文中对凌叔华的画,做过精到的论述:“在这里面我所认识的是一个继元明诸大家的文人画师,在向往古典的规模法度中,流露她所特有的清逸风怀和细致的敏感。她的取材大半是数千年来诗人心灵中荡漾涵咏的自然。一条轻浮天际的流水衬着几座微云半掩的青峰,一片疏林映着几座茅亭水阁,几块苔藓盖着的卵石中露出一丛深绿的芭蕉,或是一弯谧静清莹的湖水旁边,几株水仙在晚风中回舞。这都自成一个世外的世界,令人悠然意远。……她的绘画的眼光和手腕影响她的文学的作用。……作者写小说像她写画一样,轻描淡写,着墨不多,而传出来的意味很隽永。” 《古韵》的翻译出版已过去了12年,今次由山东画报出版社推出图文本,首先要感谢责任编辑徐峙立女士的玉成之功。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早已经作古的两位先人陈西滢、凌叔华夫妇的独女陈小滢女士,当初是由她授权我翻译《古韵》,并为台湾业强版写了序言。我们也因此成了忘年的好朋友。这次,她又慨然首肯,允许在书中配以凌叔华的照片和画作插图,以光篇幅,令人感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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