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二姐，你离开我们已有两个月了，但我感到你并没有走，生命不息，音容宛在。我常常不自觉的与往日一样；想打电话给你，问候你的健康状况，互相交换信息，这是我往常生命中重要的内容之一。 　　 我到绍兴旅游，回沪之后你竟不在了，走的那么突然、匆促，出乎你的亲人和你自己意料之外。当你猝亡倒地的时候，你张开口叫唤，口吐鲜血，但无助无援，四面没有一个人在家，你离开了割舍不下的老伴、儿女和弟妹，也舍不得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同样的，你的亲人也舍不得你离去呀！精彩的世界也留不住你呀！ 　　澳门回归了，过不久就要进入 21 世纪了，你如果活着，你会和我们一样，深夜等待着二十日凌晨神圣壮丽的时刻到来，你如果活着，将兴奋憧憬迎接美好的新的千禧年。 　　往事历历在目： 　　 在我王氏家族中，你是中流砥柱，在我们四姐妹中，你是最聪明能干的一个。七、七抗战之后，在你十六岁的那年，你主持全家老幼逃难到贵阳，后来你到西南联大读书，我们随父调动全家又到重庆，为避日寇轰炸，我们住在缙云山石华寺。你放暑假回来，教我和弟弟们列队唱《游击队之歌》、《风在吼、马在叫》、《太行山上》等等抗战歌曲，在我们幼小的心灵感染到抗日爱国的情感。八年抗战中，你结婚生下了大妹。我到高滩岩医院来看你。由于“高滩岩”这个地名，大妹的外公，我们的父亲，为她取名“新源”。胜利后，那年你 23 岁，又受命于父亲，带领我和哑姐、弟弟们回南京。你抱着要喂奶的八个月大的新原，指挥安排着弟妹住进拥挤混乱的船舱统铺，你和我带着新原合盖一条被子，共同过着十分艰苦、又被三峡壮丽景色所吸引的日子。记得过瞿塘峡时，你和我同上甲板上去观赏两岸的悬崖峭壁、江中的惊涛骇浪。在统铺，你和弟妹吃着瓜子、花生，一路上过来见张飞庙、经万县看白帝城，奇景异色、美不胜收。我还问你现在还有“两岸猿声啼不住吗？”对于这个可笑幼稚的问题，你也耐心解答“没有了”。到了汉口我们还上岸玩了一回，住了一晚上，父亲的老朋友为我们接风请我们吃饭。第二天上船时，在岸边看到一个修建十分好的坟墓，碑上刻着“某某太郎”一眼就看出这是日本侵略军的坟墓，二姐十分鄙视、仇恨地说：“日本鬼子侵略我们八年，杀害我们多少同胞，死了活该，还在这里修建考究的坟！”我和弟弟们在坟上踢了一脚。 　　回到南京以后，你和伯康哥在宁就职，我为了不想离开你，就考取了金陵女大附中，留在了南京，没有随母亲回杭州，每个星期天，我到水西门看你，住着简陋的房子，过着清贫的生活，有时爸爸叫你们来西康路吃饭，也曾经结伴去玄武湖、栖霞山游玩， 1948 年我高中毕业回杭州，你也曾来杭州惜楼住过，你生小妹，还是我陪你上医院的。你在上海生肺病了，全家人为你担心。 　　在杭州，我没有考上大学，已经二十岁了，顿觉得老大无成，悲哀地写信给你。你来信说：“人到二十岁是最美丽的青春年华”，我没有考上大学你鼓励我继续学习，努力前进，得到你的鼓舞，我的心平静了下来。 　　 1949 年杭州、上海相继解放。我在新闻学校学习了一年，由于“出身成分”不好，没能分配工作。惜楼已被没收，父亲去了台湾，母亲在上海住在你家，我只得来沪投奔你，你接纳了我。在你这个温馨、安全的家，使我能安身立命。五五年你还帮助我和其美结婚成家，这是多么不容易！你有宽阔的胸怀，容纳着一个出身于农民家庭，当过解放军、志愿军，带着泥土气息的青年，当时他复员回来，尚未工作，到了五六年政策规定夫妻可团聚，他才分配到上海。我们感谢你，有了你才有我们的今天。 　　 你对我们四个子女视同己出，关爱他们成长。四个孩子对你也很亲。在文革中，我们下乡劳动，每个星期天都到你家中度过，有时你也去看他们，这些我们都铭记在心。 　　 最可贵的是，你从不“嫌贫爱富”多年来，你对生活在困境的阿嫂、慰亮和庆亮多有接济，慰亮的丈夫打她，她来上海哭诉，你帮助她们，规劝说服仍归于好。民秀大姐在菱湖，生活困难，你每月寄钱给她。民棣、人亮探亲到上海，你都热情接待。后来与民复弟接上了关系，屡次来沪，你都邀我一起与复弟见面，交谈甚欢，海峡两岸，本是同胞，血浓于水。 　　 你退休后，年高体弱，患有心脏病、高血压，但你立志要写我王家的兴衰史。一九九三年出版了你所写的《惜楼烟云》，接下来又写了一本书，你太劳累了，劳心劳力还不服老，除了写书以外你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一切新生事物你都要去感受；你去南京路步行街、多仑路文化名人街、逛浦东，还去观赏大剧院，你要把一切美景尽收眼底。你终于倒下了，算起来，你倒下的时候，我和其美正好在绍兴大禹陵。 　　我折了许多彩色的仙鹤给你，每只仙鹤带着一份思念。今天你的老伴和孩子们让你来福寿园安息，现在你在山的哪边？水的何方？你在玉宇瑶池，还是在黄泉路上？ 　　 二姐！你慢些走，万家灯火会照亮你走的路，你的亲人的家门是敞开着的，欢迎你晚上来入梦相会。最近，我还梦见我们三姐妹又变成青春少女，并重回惜楼。望你能登上仙鹤去葛竹花树坪看望母亲，又去海峡对岸阳明山见父亲，带去我们大家的请安和问候！ 　　 别了二姐，在福寿园大花园中安息吧，如有来世，我们再做姐妹！ 　　现在是冬天，春天不久即将来临，到清明佳节、春暖花开，晓露说她要来看你，我们大家都会来的。 　　 　　民华 　　其美 　　1999 年 12 月 26 日

原文1999 年 12 月 26 日 发表于福寿园安葬  浏览：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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