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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治纯:压不扁的玫瑰花--大陆台湾文学研究的拓荒者

记忆中的父亲

小青

  黑夜梦醒,满眼都是与爸爸有关的片断。
  爸爸一笔一划写了“毛主席万岁”五个字,然后手把手地教我,这是我第一次写字;
  小时候,交通规则严格规定骑自行车不许带人,爸爸每次从幼儿园接我,三站公共汽车的距离,都是一路推着,边走边给我讲故事,一次冒险骑车带我,快到家时被警察抓到,爸爸被警察带走学习,小小的我是那样恐惧和绝望,独自回家的路上迎面碰上妈妈,忍不住哇地大哭出来,说爸爸被警察抓走了~~
  整整一个夏天,爸爸在脸盆里接满清水教我憋气、换气,而后领着去几里路外的政法干校游泳池教我游泳,一次游泳池把门的不让我进,爸爸跟他争执起来,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妈妈给爸爸身上到处贴了膏药。
  爸爸半身不遂后,拄着拐杖努力恢复,常常陪爸爸到河边散步,他扶着我的肩膀向前走,我就是他的小拐杖。一次,在院子里一个同学家做作业,同学忽然喊她家的两毛钱丢了,一口咬定是我拿的。在河边散步的时候,爸爸温和地问我这件事,告诉我小偷的可耻,我告诉他我真地没拿,至今难忘爸爸对自己的这份信任。
  爸爸从未学过美术,但爱自己涂涂画画,我们常常拿了铅笔各画各的,而后拿了让大家评比,记得一次邻居夸他画的好看,我心里不以为然,觉得还是自己画得更好些,今天早已忘了自己当时画的是什么,却记得爸爸画的是一个梳着马尾巴的体操运动员。
  高考第一天中午回家,爸爸早已做了糖拌西红柿等我;入学报到的日子,爸爸特意和妈妈一起送我,到食堂考察伙食,又带我到他的老同学家认门~~
  爸爸自己32岁才结婚,我大学时就和WC恋爱,爸爸明确反对,对我说一定要象他一样,先立业、后成家。
  对WC,爸爸最初是强烈排斥,后来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心神相通的忘年好友。和WC结婚前,听说我陷入了和另一个已婚男人的感情漩涡,爸爸毫不犹豫地站到WC的一边。
  
  工作后每次回家,爸爸很少问我什么,总是默默地听我跟妈妈胡说八道,偶尔问出口的,都是工作怎样、事业如何。
  离休对爸爸的打击非常大,他之所以一直能与病魔做如此的抗争,就是想重新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而离休又未被单位返聘,就等于是宣布他是单位不再需要的废人。从此,爸爸的身体每况愈下,病危住院成了家常便饭。
  每次住院都需要家人轮番陪护,妈妈给我们姐弟三家排班。轮到我或WC陪他的时候,他每次醒来见是我们在服侍他,就会表现得极其不安,他催我们快去做事,这里的事情让别人来做。
  一次和爸爸聊起妈妈,爸爸觉得是他的病拖累了她的事业发展,非常愧疚。
  我知道,对爸爸来说,做事、为社会创造价值,是他的命根子。如今,他自己无力去做,已经痛苦万分,如果我们再因为照顾他而耽误了做事,那他会更加痛苦不安。他宁愿我们把所有的时间用于工作,听我在看他的时候告诉他我又有了什么进步,看到我写的电视剧、我们做的动画片接连不断地在电视上播映,他的两眼就会放出奇异的光芒~~爸,这些天,总是天不明就会醒来,想你;总是在开车的时候走神,想你;总是和WC喋喋不休地念叨你,想你--
  爸,年轻的我曾跟别人一样无法理解你的迂腐、你的宽忍、你的自谦,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经过的事情多了,似乎越来越明白你的心。
  WC说,要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并不难,但要做到“己所欲亦勿施于人”,则是一件极难的事。爸,在这一点上,你做到了!
  在你自豪于一个个你倾心帮助过的人做出成绩的同时,你是多么期望他们亲口向你报喜!
  在你欣慰于我和WC的振翅高飞的同时,你是多么期望时时能见到我来看你!
  在你感念妈妈的精心照料的同时,你又是多么期望她能少唠叨几句!
  --
  但是,你不说,你把自己之欲深深埋藏在心底,而后,当期望意外获得满足的时候,你会从心底绽放出一个最开心的笑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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