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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是一位从未能进学堂读书的农村妇女,识文断字对于她来说一直就是一个灿烂的梦想,互联 网对于她来说也就更加遥远而陌生,但是互联网和母亲却有不解之缘,这还是母亲病故以后的事情。 母亲出生在富有光荣革命传统的沂蒙老区,她和红嫂是在一个村子里长大的。过去农村条件落后,外婆家子女又多,母亲为了让她的弟妹们读书,从很小时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开始了她平凡而又伟大的一生。 没有读过书的母亲对于文化知识有一种特别的执著和热爱,仿佛对于神明的崇拜,因为她深深的知道,在贫穷落后的山区里,没有文化是永远没出息的。她把所有的希望和梦想寄托在我们兄妹四人身上,她含辛茹苦,省吃俭用,供养我们上小学、读中学、进大学。在家庭条件极端困苦的条件下,她用那瘦弱的身躯终日劳作,养猪、放牛、种地、砍柴...... 母亲的身体日渐虚弱,脸上的皱纹逐日加深,我们几个孩子的成绩也不断提高,大哥作为本村的第一名大学生考入了军事院校,毕业后分配到青岛工作,二哥参军以后在部队考上军校,毕业后留在北京,我大学毕业后从事互联网工作,最小的妹妹现在已经读大学。儿女们的成功带给母亲无限的欢乐和自豪。 仲秋节单位并没有放假,为了照顾家是外地的同志,允许提前离开。每逢佳节倍思亲,母亲对儿女的牵挂在逢年过节时更加的强烈。由于兄妹们离家较远,只有我自己回去,我准备下午早回去,尽管在同一个城市里,我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当时,我正在做着一个关于新闻发布的小程序,由于以前的计算机方面基础不是很好,调试了好长时间,中午12点钟时才基本完成,但是网页美术效果比较差,心想既然做了就再坚持一会吧,这样等仲秋节回来后就可以应用了。我知道母亲在我们回家时从来都迎出我家很远,有时步行好几里路来迎接从远方归来的游子,就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父母不要等我了。结果家里的电话占线,又拨一次,还是占线,我想或许是兄妹们打电话问候父母吧,不如索性做完再说,回家和母亲趁机炫耀一番。 由于涉及不仅仅一个页面,改起来也是要煞费苦心的,什么颜色、字体、特殊效果、图片等等,一个页面就是自己的一个孩子,哪一个不需要精心的照料呢?就象母亲爱护我们一样?我一边修改主页,一边想父母正在干什么,肯定在盼望我回家,因为子女中只有我自己回家。中午饭肯定是不能吃了,更何况家里母亲肯定为我准备了许多我爱吃的菜。 整理着互联网页,好象管教自己的孩子,我努力想象母亲是怎么教育我们兄妹的,我一直认为母亲是教育子女的专家,还曾经与大哥一起说等有了孩子得让孩子到老家里让母亲好好地教育。边干边想,我的“孩子们”也逐渐地象模象样了,总算对得起观众了。长舒一口气,我终于要回家了,一看计算机右下角的时间,无声而又无情地宣告时间的流逝:15:30。 哎呀,坏了,我还得买滋补品给母亲!马上飞车去超市买了两罐最好的麦乳精,让劳累半辈子的父母滋补一下;买了两块香皂和两瓶化妆品,或许可以抚平母亲脸上日益增长的皱纹,除非给我们兄妹用,母亲从来不舍得买香皂的。 到车站时已经四点五十了,正好可以坐五点的车。心里盘算着,五点发,六点半可以到我们县城,然后转车到我家大约七点半。我竟然没有想到车会误点。太阳慢慢西下,车还是不来。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大街上熙熙攘攘,大家都忙着买些东西回家团圆。 网友或许正在浏览我的网页。 母亲肯定着急了。 我急忙找个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个电话,正是母亲,“娘,车晚点了,你和爹、爷爷先吃吧”。然而,我知道这话是废话,即使是夜里十二点,母亲也会等我回来才吃的。娘正着急,“三儿,什么时候到家?”知道我还在城里车站时,母亲赶紧嘱咐我“路上慢点,别着急!”“放心吧,你们别等我了。”心想:我的老妈,我可是已经上班了。 “老爷车”终于来了,尽管我恨不能不能早一步 飞到家,可是现实是无情的。到县城时,去我乡镇的末班车刚刚发了八分钟。我家离县城有六十里路,我只好雇三轮车了。 今晚是中秋节,今晚的月亮好象也格外明亮,仿佛银盘浮着在蔚蓝的大海上,清澈见底。快回家与母亲一道吃月饼赏月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轮车刚刚开出10里路皮胎就破裂了,司机师傅推着三轮车回县城了。我只好开始渺茫的等待。我得给家里打电话!左寻右顾间,天无绝人之路,终于发现了一间发出淡光的小屋,正好有公话!又是娘接的! “娘,到李庄了。车坏了,等一会我截车回去。您先吃吧!” 还没等我说完,只听见母亲说“是三儿的电话……” 就听见爹说: “我骑摩托车去接你吧?” 我说,不用,一会有车我顺路就回去了,你们先吃吧。 整整又是30分钟,才来了三轮车。再也没有停留。再也不能停留。 在村口的桥头,父亲自己正伫立在秋夜的冷风中等这唯一的迟来的儿子回家过团圆节。 父亲迎上来,接过行李,我和父亲高兴地往家走。 我想不到,善良的父亲更想不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向我们逼近。 刚刚走了没几步,我的一个本家叔叔疾步跑来说: “大哥,我嫂子病了,你快去叫医生来!”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头疼!疼得很厉害!你快去!” 我和叔叔快步跑回家,到门口时,母亲没有迎出来。多少次离家求学、上班,母亲从来没有不迎出门口的,这次怎么了?我的辛劳半生的母亲? 刚进大门,我就喊“娘,你怎么啦?” 这么大的院子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昏暗的灯光在发出阴凉的光。 刚到门口,听见母亲在呻吟: “三儿,我头疼;三儿,我头疼。” 我跑到床前一看,母亲疼得已经满头是汗,胸前的衣服也都被汗湿透了。 母亲已经疼得不能挪动一步,几乎说不出话了。 母亲,为我们兄妹几个操劳终生的母亲最后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在医院里,在父亲的照看下,母亲安然地离开了她无限眷恋的世界,我们兄妹四个,母亲临终时没有一个在跟前,两个哥哥在部队,小妹在母亲的护爱下走进大学才七天。 我从来没有想到母亲会这么早去世,我一直为拥有这样正直、心胸宽广、勤劳的母亲感到深深的骄傲。我以为这样的人会长命百岁。父母的为人始终是我的榜样,父母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 中午十二点,我正在调试程序。 母亲在去世的那天中午给刚上大学的小妹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诉说她的担忧和关爱。 下午一点到三点,我正在美化我的主页。 母亲去山里刨花生。 下午三点半,我恋恋不舍地关机。 母亲回家后又带着月饼、苹果逐个看望了本家的长辈。 晚上六点,我盼望我的网友多多支持。 母亲做菜让爷爷先吃,以免年纪大了走黑路不安全;盼望她唯一回家团圆的小儿归来。 晚上七点到八点,我在筹划如何让母亲高兴。 母亲为她唯一回家过团圆节的小儿准备了一桌菜,等了整整两个半小时,出去迎了孩子三次,自己一口未吃,从中午一直干农活干到晚上的母亲为了等儿子回家过节还没来得及吃一口饭就离开了人世。 晚上八点半,我终于到家了。 母亲脑溢血突然发作。不久,悄无声息地离去。 我的网页做好了,我的母亲离去了。 我该怎么办? 没有眼泪,再多的眼泪也呼唤不醒慈爱的母亲。 没有悲伤,怎样的伤心也弥补不了母亲离去的空白。 可是又有什么能止住我们的眼泪和悲伤呢? 工作,只有工作。 网络,最好是网络。 由于我们兄妹四人远隔千山万水难以相聚在一起悼念母亲,我们就想起了互联网,正是这个现代科技成果帮助我们实现了这个梦想。 我把母亲生前的照片全部扫描在微机内放在一个网页里,这样无论是在北京的二哥,还是在青岛的大哥和妹妹都可以在网上瞻仰慈母的遗容。嫂子也把母亲在青岛时的照片都输入到微机中,并上传到同一个网页上,大家不仅可以看到母亲那熟悉的面庞,而且可以把我们每个人的悼念文章放到网上去交流,回顾往事,寄托哀思。同时,我们还相约来到聊天室,一起悼念母亲,回忆我们的母亲在一起的一幕幕情景...... 小时候家里很穷,平时吃不上馒头和水饺等面食,只有当家中来客人时,才做些这样的面食。每次当客人走后,母亲自己不舍得吃,留到我们放学回家时一人分一小部分,但她却对我们说她已经吃过了。 那时候,我们读初中要到离家七里路以外的地方去念书,每周三、周六要回家拿饭。母亲就要亲自去磨煎饼糊,然后再用去烙煎饼给我们做干粮,她有时把积赞下来的鸡蛋炒好后放在罐头瓶里作为我们的菜,有时用节省下来的钱给我们买些豆腐炒好,但是她和父亲却从来不舍得买哪怕是半斤豆腐自己吃。二哥与我年龄相差很少,因此我们同时上初中时,母亲每次都要准备二个人的饭菜,那就要烙30多斤煎饼,大约需要3至4个小时,母亲每次烙完以后都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二哥看到母亲实在太辛苦了,就提出要辍学务农,母亲坚决不同意,并把二哥送回学校。现在,我们兄妹几人能够在网上进行对话,岂不正是母亲辛苦多年的一种报答吗?然而,我们却从来未能报答母亲,当我们兄弟三人都参加工作能够有条件孝敬她时,她却永远地告别了我们。“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让我们如何能承受呢?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用生命抚养我们长大成人,把我们送出了小山村,来到城市工作和学习,然而善良的她却又时时刻刻地牵挂着我们,时常期盼着我们能够早日回家团聚。但她又知道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学习,特别是大哥和二哥都是军人,不能经常回家,这一点她十分理解,每次打电话,她总是说她很好,让我们不要想家。 去年八月十五,我们兄妹四人恰巧一起休假回家,母亲高兴地合不拢嘴,吃团圆饭时,母亲说,“这是咱们家十几年来第一次团聚在起过仲秋节,照个像吧!”没想到这张合家福照片竟然就成了永远的唯一一张全家照。 看着网上的这一张照片,我每次都无法抑制心中的愧疚和悲伤。母亲把我们从小拉扯到大,我们竟未能时常回家看看她老人家,更无从谈起帮助她捶背、揉肩,我的心在流血,泪水也不争气地流个不停。每次我都在心中默默地祝福,“娘!请您安息吧!”,每次我都在心中凄苦地呐喊:“娘,我们想念您!” 互联网把地球联结成为一个村落,成为一个地球村,同时互联网也把分散在祖国各地的兄妹四人团聚在一起,使我们得以互相交流,共同缅怀我们的母亲。 网络生机无限,母亲生命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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