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116763号馆文选__北窗炙輠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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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窗炙輠录(五)
有富人于氏卒,惟一子。忽一日,有一医蓦入其家,言:“吾乃父也。”其子惊问之,曰:“汝实吾子。异时乞汝于汝父,今吾老矣,汝从吾归。”其子不服,遂致讼。其医具致其乞子于于氏词,明道曰:“汝有何据?”曰:“有据。”曰:“何据?”曰:“某尚记一药方簿,志其岁月也。”明道令取药方,至,则纸墨甚古,其后书云:某年月日,以第几子与本县于二翁。明道留其方,明日问其子曰:“汝年几何?”曰:“几何。”曰:“汝父寿几何?”曰:“几何。”明道以其子之言,验医所书岁月合,乃谓医曰:“汝诈也。”医曰:“某安敢诈?”明道曰:“汝所记岁月,与其子之年信合矣,此特得其岁月耳,然汝有一缺漏处,乃不觉。”医曰:“其有何缺漏?”明道曰:“以汝云岁月,考于氏之年,时于氏之年三十四耳,何得谓之翁?”其医遂语塞。 又有一富人,亦有一子,方孩,无母,乃有一婿,将死,属其婿曰:“吾以子累君,幸君善抚之。他日吾子长,当使家资中分之。”乃出手泽付其婿。及其长,不肯如父约,其婿乃以手泽诉于县。明道乃密谓其子曰:“汝父,智人也。不如是,汝之死久矣。惟其婿有半资之望,故汝保全得至今。虽如是,某人亦贤也。不然,方汝幼时,岂不能杀汝取全资耶?今岂当较其半耶?”其子悟,遂半分之。 明道在邑中,视其民如家人,或有所诉,至有不持牒竟造庭口述者。邑中事,无晨夜,得以闻。尝夜半有杀人者,明道惊曰:“吾邑中安得有此事?”已而思之曰:“当是某村某人也。”问之,果然。皆大惊,以问明道,明道曰:“曩者,吾尝行诸乡,遍阅诸乡人,惟此人有悖戾气,是以知之。”其明察如此。 尝有监司问明道借两夫取桑白皮,曰:“本司非乏人,顾闻桑白皮出土者杀人,故非其人不可使。惟公至诚格物,所使皆忠厚可委,所以奉凂耳。” 富郑公知郓州,有士人出入一娼家久,其后与娼竞,乃挝其面碎之,涅以墨,遂败其面,其娼号泣诉于府,公大怒,立追士人至,即下之狱。数日,当决遣,其士素有才名,府幕皆更进言子郑公曰:“此人实高才,有声河朔间。今破除之,深为可惜。”公曰:“惟其高才,所以当破除也。吾亦知其人非久于布衣者,当未得志,其贼害乃如此,以如斯人而使大得志,是虎生翼者。今不除之,后必为民患。”竞决之。 沈文通来知杭州时,有士人任康敖,即作薄媚及狐狸者也。粗有才,然轻薄无行,尝与一娼哄,亦墨其面。后文通知杭州,闻其事,志之。一日,文通出行,春燕望湖楼,凡往来乘骑者,至楼前皆步过,惟康敖不下马,乃骤辔扬鞭而过。文通怒,立遣人擒至,即敖也。顾掾吏案罪,即判曰:“今日相逢沈紫微,休吟薄媚与崔徽。蟾宫此去三千里,且作风尘一布衣。”遂于楼下决之。此可为轻薄者之戒。 家兄门生,有沈君章,无他奇,但性颇孝,喜为狭邪游。一日,宿妓馆,因感寒疾以归,苦两股疼。其母按其股曰:“儿读书良苦,常深夜阅书,学中乏薪炭,故为冻损耳。”君章谓余言,某闻老母此语时,直觉天下无容身处,即心誓曰:“自此不复游妓馆矣。”后余察之,信然。此亦可谓善改过矣。 家兄门生,有汤良器,人品甚高,诗文字画皆肃然,事继母至孝。家兄既捐馆于江西,殯洪州时,良器已登第为江西司运司属官。遭罹兵革,久不与家兄相闻问。及舍侄横往扶护,偶于一客次见之。良器闻家兄死,沛然流涕,乃极力佐舍侄营办扶护事。良器实贫甚,乃尽取妻子首饰授舍侄。家兄旅榇得以万里护归者,良器之力十居七八。予与良器款不久,然心知其贤者,其后果与子才善,又大为李伯纪所前席,其人固可知。今又观于家兄尽力如此,益信其为贤也。故家兄之贤弟子,惟孙力道、陆虞仲、汤良器、莘先觉、陈德昭,他余亦不能尽知。在诸公间,惟先觉不第而卒,而德昭犹在场屋,良器名【阙。】。不幸早世,遂终于江西运司云。 家兄门生,有施大任,常知秀水嘉兴县。始视事,讼牒逾千纸,大任皆不问,独摘其无理者,得七八十,皆科罪。是日决挞至暮,其不尽者,明日又行之。自后,妄状者往往皆屏迹。 德昭有亲王子思,知海盐县。视事之初,其讼牒亦如大任时。子思不问,独摘其一无理者,对众痛杖之。杖讫,子思起入宅堂去,乃令一吏传教云:知县已饭,诸讼者饭罢,指挥其无理用钱抽取其牒去。及子思饭罢出,已失其半矣。由此言之,为政不可无术。 正夫曰:“人言汉高祖能用张子房,高祖安能用子房哉!实子房用高祖耳。然观高祖一村汉,颇识道理,能听人言语,遂将驱使之,见其时来,因为成就之耳。” 正夫曰:“人言陶渊明隐,渊明何尝隐,正是出耳。” 正夫【阙。】谓子才:“【阙。】人云间,妙矣。然犹未若怀禅师云‘雁过长空影说寒’,则天无留雁之心,雁无遗迹之意。” 正夫曰:“臂之射者,左亦见是的,右亦见是的,前亦是的,后亦是的。射者左射右射,面射背射,不论如何,只是要中的。如何是的,曰仁。” 正夫曰:“宰相须识体,若不识体,如何做得。他王荆公为宰相,每与百官争一事,皆亲书细字至数十札子犹不已,岂是宰相体。” 正夫曰:“天下有几等人,譬如以物自地累至天上,不知有几层也,自家须要在第一层上立坐地始得。” 正夫尝论杜子美、陶渊明诗云:“子美读尽天下书,识尽万物理,天地造化,古今事物,盘礴郁结于胸中,浩乎无不载,遇事一触,则发之于诗。渊明随其所见,指点成诗,见花即道花,遇竹即说竹,更无一毫作为。”故余常有诗云:“子美学古陶,万卷郁含蓄。遇事时一麾,百怪森动目。渊明淡无事,空洞抚便腹。物色入眼来,指点诗句足。彼直发其藏,义但随所瞩。二老诗中雄,同人不同曲。”盖发于正夫之论也。 渊明诗云:“山色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时达摩未西来,渊明早会禅,此正夫云。 或谓惠胜仲曰:“孔子在陈蔡之间,弦歌不绝,或几于遣。”胜仲曰:“胡为其然也?弦歌自是日用,乃不变常耳。安得谓之遣?”子韶甚喜胜仲之言,以告正夫。正夫曰:“固也。然圣人既当厄,亦当辍其日用事,以图所以出厄之道。至图之不可,乃安之如平日耳。不然,水火既逼,兵革交至,乃安坐不顾,是愚耳,何得为圣哉!故孔子所以虽弦歌不辍,终微服而过宋也。” 正夫说万物皆备于我,所谓狠如羊,贪如狼,猛如虎,毒如蛇虺,我皆备之。 正夫谓子才曰:“子路未可量,如子路拱而立,三嗅而作,当是子路自有省处。” 东坡待过客,非其人则盛列妓女,奏丝竹之声,聒两耳,至有终晏不交一谈者。其人往返,更谓待己之厚也。至有佳客至,则屏去妓乐,杯酒之间,惟终日笑谈耳。 旧传陈无己《端砚》诗云:“人言寒士莫作事,神夺鬼偷天破碎。”神言夺,鬼言偷,天言破碎,此下字最工。今本乃作鬼夺客偷,殊玉石矣。此当言鬼神,不可言客也。 窃闻王补之性至钝,每课百字至五百遍,始能成诵。然精苦不已,积久忽自通达。王补之之名,闻于四海,故知学者有不勉耳,勉之,其有不至者乎!性之利钝不计也。子思曰:“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若是者,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毛泽民题西湖灵芝寺可观房紫竹一绝颇佳,云:“阶前紫玉似人长,可怪龙孙久末骧。第放烟梢出檐去,此君初不畏风霜。”泽名青。 有一相识,妙于医,沈元用谓今世和扁,而论者弗之过。年来颇觉声稍减,以予思之,良以好贿重财故也。子容曰:“医者好货重财,已非其道,况一好贿,则有命于其间矣。病者之瘥不瘥,则系其命之厚薄也。”近人之多失,岂非坐是乎! 天经尝言:“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此孔子所以贤颜子也。今人亦云,箪瓢陋巷,我能安之,岂不可笑也?夫颜子负王佐之才,使小出所长,取卿相如拾地芥,然不肯苟进,乃安于陋巷,此所以贤也。今之人无才无德,本是穷饿之人,乃亦曰我能安贫,汝不安贫,欲将何为?盖庙堂之上,本是颜子著身之地,今乃陋巷,非颜子之地矣。然乃能安之,此所以为颜子也。闾阎沟壑,是汝著身之地,今在闾阎沟壑中,适其所尔,又何言安焉?”天经之说极然。今无志气人,往往皆以此自安。孔子曰: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夫贫贱,岂君子之乐哉!然而不去者,以我无贫贱之道故也。既有贫贱之道,安得不求去之。如之何为去贫贱之道,岂不以学不讲欤?岂不以行不修欤?岂不以不才无能欤?此所以贫贱也。既以此得贫贱,在我者求去之,如何日夜讲学,日夜修身,日夜进其所不能,三者既尽,求其穷我者已不得矣。然后贵贱贫富举付之于无足道尔。今乃惰慢荒逸,一无所为,而曰我能安贫,是安于不材无状耳,安得谓之安贫贱哉!又曰:贫者士之常,且只问他何如是士。 子韶常夜梦陈子尚,梦中忆其已死,乃问曰:“公尚留滞幽冥。”子尚曰:“公既不厌于生,我亦何厌于死?”此语殊有理。 陈履常以监司非其人,置其酒食于厅角,余既书之,续以语茂实,实大以为过当,曰:“譬如阳货馈孔子豚,孔子不应弃之,亦食之而已。”余深不喜此论,一时未有以答茂实,且方与他客语,遂罢。已而思之,阳货之豚,孔子未必食,何以知之?孔子曰:“吾食于少施氏,未尝不饱,以施氏食我以礼。”故知孔子食于他或不饱也。推孔子不饱之意,则阳货之豚,安知其食也。孟子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余深疑此事。君子于辞受之际,受则受,却则却,岂有受之而曰心却。余因此知孟子之言所谓心却之者,受之而不用也。古人如此者,【阙。】倘实受享其利而曰心却,是妄语耳。阳货之豚,正心却之物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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