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一大怪——养个孩子姥姥带。天津人还把外孙子（女）称作“白眼”，或借故于“白眼狼”的缘故吧！据说白眼狼不管你对它多好都没用，外孙也是如此，白吃白喝还是姓人家的姓。 　　 　　白眼的姥姥年轻时能歌善舞、阳光漂亮、天生一付好嗓子。50 年代我国第一部《婚姻法》颁布时，在职工调演中获过奖，也曾登台天津工人剧场扮演刘巧儿。她最擅长的还是京剧，是那个时期企业职工京剧团的台柱子，演过青衣和老生，受过专家的指点。 　　 　　白眼是姥姥独生女儿的独生子。刚从产院接回家时，姥姥迫不及待打开襁褓，白眼不客气地敬献老人家一脸“圣童水”，姥姥一边骂着“臭白眼”，一边亲着肉虫子似的白眼，从此他就叫白眼了。 　　 　　白眼是姥姥心尖子上的心尖子。白眼父母工作很忙，姥姥当仁不让地承包了白眼的一切。他是姥姥白天的太阳、晚上的月亮。白眼很聪明不会说话时就会哄姥姥高兴。有一次，姥姥抱着白眼和姥爷吵架了，嗓门很大、脸色很凶，白眼并没有害怕，还用小手搂住姥姥脖子，用小嘴去亲姥姥，一下子姥姥乐了，姥爷也乐了，立即休战，那时他还不到10个月。学说话时姥姥让白眼喊她“奶奶”，从此白眼就有两套爷爷、奶奶了。白眼很乖，奶奶教什么就学什么，《四世同堂》的主题歌咿咿呀呀唱出了板眼韵味，奶奶很开心，他是奶奶的开心果。 　　幼儿园里老师接孩子们画画，白眼画了一个说圆不圆的三角形，上面还有一个吧，外面画了一个大圆圈，老师问他这是什么 ？“这是给爷爷奶奶的鸭梨”，老师很高兴，并且在全班表扬了白眼，把这件事告诉了接他来的奶奶，奶奶高兴得抱着白眼跳了起来。 　　 　　爷爷病故后，有一天奶奶突然发病，父母叫来120送奶奶去了医院。在医院里父母为老人化验、CT、心电图、输液，监护、交费等等忙做一团。突然有一声“奶奶我给你送饭来了” ，稚嫩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震惊在场的人。奶奶探起身子只见，白眼手里拿着小兜子，兜子里有个小锅、一只碗、一双筷子，脸上汗水横一道竖一道，脑门上冒着热气，看着看着老人家止不住哭出声来，嘴里喃喃地说“我的好白眼，我的好白眼”。其实这仅仅是一碗放了5个鸡蛋的方便面，父母把这饭不好吃，不让老人吃，老人偏要吃，这也许是老人家这辈子最难吃的一顿饭，更是老人家这辈子最难忘的一顿饭。父母怕老人过分激动病情恶化，但是激动过后老人家精神格外地好，病痛好似去掉了一大半，白眼是医治老人家病痛的药剂，那年白眼才小学3年级。 　　 　　上初中了，白眼卷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匀称的身材都和奶奶相似，活泼好动、能歌善舞更像奶奶。他和同龄孩子一样，喜欢流行歌曲。有一天电视里李光正在教唱——李少春的 “大雪飘，扑人面”，林冲思念家乡、有国难报的那种压抑、怨恨的情感，那缠绵、悲愤、刚毅的唱词，委婉、哀怨、高亢的唱腔都深深地打动了他，不由得跟着学了起来。奶奶知道了很高兴，她教他唱京戏，告诉他剧中的背景、人物的感情、唱腔的程式等等，白眼被京剧的博大精深吸引，认认真真地学习。白眼虽然不能唱出字正腔圆，甚至还带点歌味，还是把奶奶笑得前仰后合。因为唱好京剧很难，奶奶并不要求他太严。 　　 　　白眼大学毕业了，他有个宏伟志愿——出国深造，奶奶知道了很高兴，奶奶鼓励他，“君子当自强，男儿志在四方”，教他楚霸王的《大风歌》等等。但是这时的奶奶年事已高，病入膏肓。住院后，白眼日夜守在奶奶身旁，精心护理着奶奶，千方百计逗老人家高兴，最后老人家还是被病魔带入了昏迷状态，看着病榻上的奶奶，他心里很难受，默默地为老人家祈祷，忽然他想起奶奶教的京戏，就在病床前唱了起来，虽然还是带有歌味，唱着唱着昏迷多日的奶奶，嘴角露出了笑容，白眼的眼泪刷地就流出来了！奶奶能在弥留之际听出白眼的声音，能在病痛中露出笑容，在场的人也跟着掉下了眼泪。就这样老人家平平静静面带微笑走完了人生最后的路程。 　　 　　奶奶病逝后，白眼才踏上出国求学之路，奶奶在天之灵定会保佑白眼学业有成，白眼也会加倍努力，用行动慰藉老人在天之灵。

原文2013年6月2日 发表于曾发表于《烟雨红尘》，后修改。  浏览：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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