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815号馆文选__周熠评论

人人都知道小说是虚构的，可人们还是要读。作者仿佛暗暗施了魔法，让读者身不由己深陷套中，读到那入港处，情不能禁地还会震怒、发笑、心跳加快，甚至拍案而起……个中奥妙何在牽不可忽视的一点就是作者的个性化艺术化的小说叙事技巧在支撑着。近日阅读周大新的长篇历史小说《战争传说》，就有这样的被动式吸引，读后掩卷回想，不能不佩服作家的文本创新意识和弓马娴熟的小说叙事技巧。 　　 　　这种阅读感受和审美体验很容易使我勾起对《红楼梦》的阅读记忆。《红楼梦》第一回，前半部分以石头有灵性的口气，自叙在大荒山无稽崖经几世几劫历炼，并由空空道人抄录问世云云。 　　 　　以上明明都系作者曹雪芹一人杜撰，但为了制造扑朔迷离摇曳多姿的艺术审美效果，作者却煞有介事地说，那都是原有的，且经他人传奇传阅，“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而成云云。据此，知人论文、与作者同时代的知友脂砚斋，以点睛之笔作眉批讲道：若云雪芹“披阅增删”，然则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牽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处者不少。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法”处，观者不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 　　 　　这种开头不凡的手法，用我们今天的行话说，大概就是小说做法的“凤头”之谓了。很多人都熟知，周大新是一位创作上追求严肃清雅的作家。他不屑于在小说的书名上制造香艳与刺激，就像托翁的《战争与和平》一样，他老老实实地给他的小说起了个很平常且乏挑逗性的名字《战争传说》。但他绝不会忘掉读者，他是要凭真本事巧手段来吸引读者，要用小说艺术自身的魔法请君入瓮。 　　 　　你看，小说一开卷就来了个“告白”，声称“我”在研究 500年前的那场“北京保卫战”而踏破铁鞋钩沉索引的过程中，不经意在民间搜集到了一桩离奇而有趣的传说。更意外的是还发现了一个“线装故事抄木”，内容是一个年轻美丽的瓦刺女子以第一人称讲述她亲历战争的曲折故事。“我”据此仅仅在文字上做了点极简的整理。作者如此匠心独运地告白，就不同于一般的历史小说或战争小说的开头，读之倒是新鲜可读。 　　 　　但是，谙熟读者审美心理和阅读期望的周大新，并未从此就让读者进入正文，而是不紧不慢欲说还休，像那乡场上的说书人一样继续激发你的阅读欲望。以下他接着一连用了五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小特写镜头，诸如：好端端的北京城墙突然垮塌，城砖上出现有奇怪的画符；一乔妆的女子一大早悄悄来到山寺，在三圣殿流着泪与惊恐不安的主持讲述着什么；又如英宗皇帝晚上与爱妃蓉儿睡觉，看着蓉儿完美的赤条条的胴体，他忽然眼里活见鬼似地认为她要害他，大叫来人呐；还有一过客在一家新落成的房屋门楣上题了谶诗，官方令人刮去时，竟字字冒血珠……如魔如幻，奇象环生，烟云笼罩，峰回路转，叫人欲罢不能。直到这时，作者才娓娓道来，进入小说故事的最初叙事中。 　　 　　就这样，在以下 20余万字的一个美丽女子的视角定位叙事中，仍让人不觉得单调乏味，反而好像东晋画家顾恺之喜欢倒吃甘蔗一样，颇有渐入佳境之妙，不时引人入胜。原因就在于如前面所说，周大新精于叙事艺术或曰脂批的“烟云模糊法”。 　　 　　 　　（《战争传说》周大新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1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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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7/8/29 11:3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