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7815号馆文选__周熠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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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的名字,连同他500万字的清帝系列历史小说《落霞三部曲》,即《康熙大帝》、《雍正皇帝》和《乾隆皇帝》,早已不胫而走,传遍中国,走红海外。著名散文家周同宾说,凡有井水的地方,都读二月河。此言不虚,近据报载,2002 年12月下旬,二月河在马来西亚讲学,光给华语读者签名就用了45分钟,羊年春节前夕,2003年1月26日下午,按电话约定,笔者在二月河白河之滨的天井小院里探访了他。下面是二月河与笔者的谈话实录。
初访马来西亚,签名签到手痛 周熠:据我所知,这些年你是基本不动也不轻易远行。前两年,有人邀你去台湾、新加坡、韩国,还有请你去美国,或讲学或领奖,你都没成行。可怎么前不久却去了马来西亚?你是怎么考虑的?你这也是第一次开洋荤吧? 二月河:(一笑)是,我是土老冒,也是头一回出国。这回去马来西亚,真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所以去马来西亚,是因为冯其庸要去,他邀了我,冯先生是我的恩师啊。这次是由我国驻马来西亚大使胡正跃出面斡旋,马国—大财团的董事长、星洲日报、华总会三方邀请的,在那里搞了个《二月河——三月天》文学讲座。被当地的几大传媒热炒为“高水平的文学洗礼。” 周熠:你称冯其庸恩师,我猜想有两重意见,一是知遇之恩。20年前你尚未成名时,你把一篇叫做《史湘云是禄蠹吗?》的万余字的红学论文并附有一封长信,冒昧寄给了红学家冯其庸,经冯先生的推荐,你的这篇论文在《红楼梦学刊》上发表了。二是激励之情。不久,即1982年,你作为年轻的红学理事到上海参加红学会议,会上冯先生和其他专家偶然谈到,当前历史小说还没有人来写康熙皇帝。本是言者无意、听者留心的,居然动了要创作《康熙大帝》的念头,并及时得到了冯先生的赞许和支持,是这样的吗? 二月河:是。这个我在马来西亚时也谈到了,是冯先生让我在创作上找到了一个出口,这是我铭记终生的。 周熠:咱中国人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因有冯先生说话,你就欣然走出了国门。那么你这趟马国之行,主要感受是什么?对马国印象如何? 二月河:很新鲜。从北京上飞机时朔风扑面,正下着雪,到吉隆坡一下飞机,是初夏的温馨。机场建筑挺别致,城市环境也不错。在这里,我感到我的读者很多,读者的素质也相当高。面对2000人的读者,我作演讲,会场秩序很好。后来签名,直签了45分钟,手都签痛了。是华夏文化的根,是我书中的历史民族文化气息,让我与海外的读者相融相通了。我深深感到了我们民族优秀文化的凝聚力和召唤力。 史实要可靠 细节可虚构 周熠:全球的炎黄子孙、华人华侨同一条文化之根。包括帝王文化,对我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染与影响。我想请你结合你的小说谈谈你对帝王文化的思考。 二月河: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形成了独特的根深蒂固的帝王文化。这里有许多的糟粕。如真龙天子、君君臣臣、官贵民贱,等等。但是,对于帝王,我有我的看法。我最初写康熙,是把他作为民族的优秀人物来写的。我就是想把满人入关后的虎虎生气、开拓疆域和实现民族的大融合展现给读者。我认为,康、雍、乾三代清帝是华夏民族最辉煌的时期之一。这百多年时期,生产发展,疆域辽阔,民族团结,社会安宁,我觉得对历史人物,既不能搞阶级斗争论,也不能搞成分论。帝王要是对发展生产、社会安定有贡献,就应有所肯定。农民起义,若是对社会对生产有破坏,损失太重,也不应一味唱赞歌。帝王也有明君,农民也有痞子。当然,对康、雍、乾我是肯定又否定,上述是肯定的一面,还有否定的一面。如搞权谋,文字狱,专横、排外、封闭、保守,等等。这是康、雍、乾朝要负责的。 再一点,从历史发展的趋势看,我要揭示其腐朽没落的本质,充其量它是落日的辉煌。我的清帝系列小说的总题目就是《落霞三部曲》呀。 周熠:多年搞历史小说,关于历史小说的创作,你是有真切体验的。我想问的是,创作历史小说,有论者好用三七开来说明艺术虚构与历史真实的比例。你的实践是这样的吗? 二月河:这种说法不科学,历史真实和艺术真实是不能如此来量化的。也是不好量化的。这二者的结合,要创作出个性鲜明的历史形象,既不是历史记录,也不能过分虚构渲染。重大事件、重要人物必须真实,人的眉眼,一颦一笑可以虚构。我遵循的基本创作原则是,历史事实由历史设定,人物个性、心灵轨迹、言语形容、诗词等由我设计。 周熠:是的,细节靠虚构,靠艺术想象:你能具体说一下你的历史小说的细节创作情况吗? 二月河:细节由自己设定,但历史人物的细节设计,实际上也都是要有些参照的。这就必须熟悉和了解当时的社会、生活、文化、风情等。这不仅要读正史,还要读野史、方志等等。我对雍正的认识是看了他自己写自己的书。历史上有的人好写自己,他一天做的事情都有记录。比如,上午上街赶集用了多少银子,买了多少东西都有记载。通过他花多少银子买多少货物可以换算出当时的物价来。通过阅读和推算,连康熙时期1斤豆腐卖多少钱,碎银的成色从10%到99%我都能推算出来。我就是根据这些记录经过分析,想象和创作出当时的好多生活细节内容的。 “二老师”本名凌解放 周熠:我最早听说你是熟读《红楼梦》,后又听说你读《红楼梦》不少于20遍,是这样吗?对你创作影响最大的书是什么? 二月河:差不多。《红楼梦》的每一个章节我都很喜欢,也非常熟悉。《红楼梦》、《金瓶梅》对我创作影响最大,我的创作趋向于自然主义。 周熠:你的小说拥有众多的读者,评论家也多有关注,总的来看是好评如潮,但也有批评的。你想对评论家说点什么? 二月河:(笑笑,又很肃然地)我想说的是,作家是木头,评论家是木耳。 周熠:能再具体一点吗? 二月河:评论家应把目光放于人文的思考上,不要单纯放在作品上。作家应是木头,评论家应是木耳。 周熠:我看你现在真正是成名累,读者带书来让你签名,不少的单位、机关、企业以及领导都纷纷上门带着成捆成套的《二月河文集》请你签名,还有,这里请你写专栏,那里请你作序,你受得了吗?你不觉得烦吗? 二月河:很多的普通读者都跟我缘分不尽,还在读我的书,曲曲折折地寻我签名。这几乎成了我家的一道风景,也几乎成了南阳市的一道风景。这么招读者喜爱,说明我的心血没有白抛洒。读者是上帝,为读者服务,累一点也没关系。当然,成天如此,对我的生活、工作、写作也造成了困扰和麻烦。你想,每日成百套地签名,我也真是受不了。所以就想了个办法,凡签书三套以上者,须先到希望工程去捐款,凭捐款单给你签名。你有钱买书去往上面送礼,给困难的山村上学娃捐俩钱也应当。这也给我签名减了压力。此办法稍有限制,但基本上还是不断头。 周熠:现在有人叫你“二老师”,因为你叫二月河,真名凌解放倒给忘了,请说说你笔名的来历和讲究吧? 二月河:(微笑)叫二老师,二哥的都有。在北京开十六大时,李肇星副部长一次打电话说:“我才知道凌解放就是二月河。”我用笔名“二月河”,有几层意思。一是在《康熙大帝》出手时考虑到,写的历史小说,用本名“凌解放”,一历史一现代,似不相谐,就决定用一个笔名。二是用“二月河”,与本名有相通之意。二月的冰河解冻,不正是“凌解放”吗?三是 “二月河”里冰雪消融,暗含改革开放,文学的春天来临。四是我原籍是山西昔阳,儿时至今又生活于河南南阳,而山西、河南都有母亲河黄河流经贯通,用“二月河”又寓意不忘黄河母亲的养育之恩。 生活简朴 最爱独女 周熠:这两年你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不再蹬车,可也再未更换新车。近距离就安步当车,再远一些就打面的。穿着上总是朴朴素素,不曾见你穿什么名牌衣裳,传说一位市里官员曾在大会上描述道:“二月河穿着普普通通,见熟人说话面带笑容,走在街上就像下岗工,可人家满腹学问,那真是大家气象呀!”南阳的文友都知道,和朋友们一起宴饮时你喜欢席罢打包。可谁不知道你依仗自己的笔耕之劳,名利双收,完全达到了“出有车,食有鱼”的上流生活标准。可仍如此素衣简食。事实上,你二月河并不看重金钱,且有慷慨解囊的义举,先是为支持南阳文学创作,一次就为市文学创作基金会捐赠十五万元,后又给希望工程捐了十几万,你是咋想的? 二月河:咋想的,习惯了。虽出身于革命家庭,但从小吃苦,根本难忘,没有讲排场的血统,宴席间总想着,那么好的菜肴,剩下了叫服务小姐当残物倒掉,太可惜。从小就读,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俗话说,吃了不为糟。带上回家,下顿热热照样吃! 周熠:你很看重家庭,尤其慈爱千金小凌晓,听说你好些事围着凌晓转,是这样的么? 二月河:(开心一笑)我三十岁以后得子,自然对我的独生女凌晓看得重,慈爱有加。多少年来我潜心写作,许多社会活动,包括港台的一些邀请都难赴约,但女儿的学校或学生家长会,我还是去了不少。2001年夏天,为了支持女儿报考西北一所军校,我特地赶到郑州秘密住下来,一住一个多月。陪伴女儿复习功课,一日三餐充当她的厨师,谢绝来访者,这期间就有日本和韩国的出版商、编辑家盛邀我商谈出版事宜,我都拒绝了。要知道,这一谈一签,就是多少万元价值呀。所以,韩国的出版商在电话中竟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为什么人服务,竟然花如此高的代价?”2002年暑期,国内有两家风景区的文学笔会,或托熟人或亲自登门请我赴会休闲,我一一谢绝实话实说:“不行,我女儿要去西北旅游,我要陪她,车票都预订好了。在我家,头等大事就是围着我女儿转!” 周熠:作为全国党代会的代表,你先后两次参加党的十五大、十六大,最近你又被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可见你在国人心目中的位置。在这荣誉面前,你有何感想? 二月河:这是殊荣。我很荣幸。一般来说,全国的党代表和全国人大代表是不交叉的,我是一个例外。这是河南和南阳的党员和人民对我的信任和厚爱。我很珍惜它。这不仅是个人的荣耀,而是咱们南阳作家群的光荣。因此,在今后,我要沿着原来的思路,继续创作,为读者提供清雅健康的精神食粮。 周熠:近年来,你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又加上应酬很多,而读者的期望值也很高,翘盼你新的历史小说问世,能说说你的创作近况吗? 二月河:(坦然地笑)这个暂时还不能对外讲。世上没有不落的太阳,文坛也不例外。 来源:南方日报2003年3月3日 |
| 原文 发表于南方日报2003年3月3日 浏览:5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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