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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冬林——森林行者

邂逅鹰屯

卜昭禹

  上世纪九十年代未,我在绘画创作探索的道路上与冬林的文学创作进程在鹰屯邂逅。我们结伴到吉林地区的乌拉街、韩屯、缸窑等地采风。那时交通还不太便利,多数要靠步行,这也成全了有大块时间听冬林讲述关于满族训鹰捕猎的风俗及打牲乌拉的历史沿革。俗话说“娘亲舅大”我姥姥家和冬林家同是满族,这又让我们有了更多共通的话题。言语间我感觉得出来冬林从文学写作入手发掘滿族民俗文化,是带着一股探求自已是从何而来的强烈愿望,以无比崇拜的心境在这片祖先生息繁衍的土地上寻根溯源。看到缓缓的松江水我们聊起了努尔哈赤的乌拉之役;聊起了鳇鱼、东珠……冬林口才极好,会讲故事,民俗地理、自然常识穿插自如。他可以一下子把听(读)者吸得牢牢的,又在起伏跌宕处给你一个惊愕。他还向我推荐了不少应该读的书,我搭乘冬林这个文化的顺风车,在创作上增添了更广泛更丰富的思路,奠定了我日后的创作基本方向。 一边聊着一边不时站下拍照,从背后看冬林走路一晃一晃的姿势不禁与他开些玩笑,他也自嘲地笑答几句。夜晚睡觉他常坐起来抽烟,还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有一天夜里他又起来抽烟,我也坐起来要了一只和他一起抽,冬林很郑重地问我“我走路真的象你说的那样吗?”“是,但那是开玩笑”,“不,我不在意这个,只是觉得脚很沉很累和以前不一样”。回到长春后不久得知他患上了糖尿病。 2003年他的《鹰屯》出版,2004年我的架上连环画《乌拉民俗手记》入选第十届全国美展。我们的相识缘于艺术创作观念的共识,那就是对自然的敬畏,我们的友谊则始于互无设防,那就是彼此人格的认同。探求艺术、造访自然,我们(包括在采风中加入和帮助我们的人)在山林原野中快乐、单纯的像孩童一般,单纯的竟然没有留下一幅真正的“工作照”。为了亲身感受训鹰的全部过程,我们曾与训鹰人在不足两平米的拉鹰窝棚里忍受着湿热、虫咬、不能出去方便的煎熬,蹲守了两天,终于在人们屏息之间,目睹了训鹰人迅猛地拉下纲绳——海青坠网(作为非遗传承人,训鹰人是特许可以捕鹰的),我用连拍模式记录了这个心跳的瞬间。 这是在乌拉古城遗址偶然拍下的冬林在树下“找宝”的照片,那时还在用胶卷。后来冬林去了长白山,他的创作显然从满族民俗中人与自然的关系向更深层次延伸,而开始从满族的发源地——长白山的原始森林和野生动物以及她们的现状与保护问题进行脚踏实地的野外调查,他的视野远远跳出自身民族起源的范畴而关照自然环境保护、大气汚染等宏观课题。每次回来我们总是要见上一见的,大概都是他约我,因为他写起字来就没准点儿,我恐怕冒然地去,搅了他的思路。 那年,冬林邀我去长白山采风,在他那里小住半月,白天我们背着照像器材上山,晚上他还要把一天的收获记录下来,涉及到具体数据时他还要一一核对。他的压力太重,不但要与疾病抗争,还要与破坏环境保护的各种势力抗争,我们在山上、屋子里讨论的只有这样的话题,冬林也是凡人,也犹豫过也担心过,我就是劝他后退的人之一。可是胡冬林就是胡冬林,他最终还是坚定地站在大自然的一边,以付出保贵生命(时间)和健康为代价。有时我一觉醒来他还在写,烟草的气味伴随着轻轻的咳嗽传上阁楼(我睡在阁楼上)冬林与我在创上彼此关注,我是他要写的故事的第一听众而且分享着他每一幅辛辛苦苦拍攝的照片,我每有重要的创作冬林也是必到现场提意见的,他说“我要是写美术评论也是把好手,信不?”,我真信,他不仅具备绘画的天赋还有对自然敏锐的观察力,在冬林的作品中描写光影和色彩的玑珠妙语比比皆是,作为画人自叹不如,在他的书架上我曾看到过一本英人维多利亚-芬利所著《颜色的故事——调色板的自然史》,想见冬林在这方面也是下过功夫的。 前几天我们在电话里聊,冬林说下一步要把熊的资料整理出来着手写熊了,这是他的最爱,是他森林手记的重中之重。我说前些年你写的那几本书,我这次住院期间都仔细读了,期待着这本新书问世,虽然其中许多故事已听你讲了多遍,那天我在微信里说在家摆放多年的石头现在才发现竟像一头熊,你还为之点赞……。 我和读者们都期待着你的新书,期待着你那富有斑斓色彩的文字,你却不辞而去!奈何桥上的你也是心有不甘吧?冬林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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