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来了 　　 　　http://literary.goodmood.com.cn/　作者：文云 [作者文集]　日期：2007-1-4 16:43:37　　编者按：愿晚年的父亲健康长寿。　　 　　正当我们吃午饭时，父亲就来了。是我先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好象还有人叫唤我孩子名字的声音。但孩子正看着电视，没有去开门，开门的是我。我打开门，父亲就站在门口，出现在我眼前了。这的确令我有些愕然，因为，事先我并不知道父亲今日要来啊！以至我见到父亲的一瞬间，竟说：“爸，您怎么来了？”话刚一出口，顿时又觉不妥，便不说了，赶忙让父亲进来客厅坐下，冲好茶，放在父亲面前。 　　　　饭不够，于是叫妻临时下去张罗。这当儿，我也在沙发上坐下，陪着父亲说话。我问父亲为何这么晚才来，且来之前怎么又不先打个电话来？可父亲告诉我，自己是走路下来的，走了整整三个钟头。说罢，又轻摇着头，自我慨叹道：“现在不行了，走得很累，在中途停留休息了两三次才到！要是在以前至多一个半小时左右……”。我还没听完，就抢着对父亲说：“走什么路？要来坐车来就是了！”然而，我的心却猛地一沉，到这我才突然“清醒”过来：原来，此时的父亲已身无分文啊！在外打工的二弟很久没寄钱回家了；而就在前些日子，父亲已在电话里叫我送点钱回去，可我当时却对父亲说我有事忙不能回家。想必家中真是没钱用，不得已，父亲今天只好徒步下来了。 　　　　我一时无语。看着父亲日益黑瘦的脸，因长途跋涉而显得疲惫不堪的神态，我是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只感到心里闷得慌，似乎还有隐隐的痛；与此同时，一阵难言的酸楚，正从我心头悄然涌起，又恰像一团浓痰凝聚在喉端，给人一种欲咳却怎么使劲也咳不出来的感觉。 　　　　也就在这样的时刻，我想到了父亲的过去。在过去，在我们还在读书的时候，为了我们，父亲是含辛茹苦，在村里开了间代销店，做起了本微利薄的杂货生意。于是，父亲常常就要在忙着农活的同时，步行三十多里的山路，从家乡下到我如今工作的这个地方来进货。那时，父亲正当年富力强，他总是一个人挑上上百斤的货物翻山越岭回家。他本来不用那么辛苦的，他完全可以搭乘班车回来，但父亲为了能多积攒些钱供我们三兄弟读书，他硬是咬着牙根节省，一次车都没有坐过。多少年过去了，他都是这样去进货，直到我们从中学读到大学，后来又参加了工作，停办了代销店才罢休。应该说，父亲攒钱是相当不容易的，可每当他一收到我们从学校寄来的向他要钱的信时，他却毫不犹豫地赶忙跑去邮局，尽最快的时间把钱汇给我们。不仅如此，每一次汇钱，他还总在我们要钱的数目上，多汇出三十甚至五十元钱来。这样做连母亲都很难理解，于是母亲就经常想说他，却又总先被父亲说着：“你懂什么，孩子在外面读书，很多事情是难以预算的。如果不多寄一点去，到时要钱用却没得用，那还不会影响他们的学习和生活啊？！”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父亲就是这样，在他近乎大半生的光阴里，为了子女，他是全然没有了自己！ 　　　　但我自己呢？出工作十多年了，却一直都在为自己忙碌不已。先是娶妻生子，后是函授读书，从来不曾替父母考虑过；相反，总想当然地以为，父母在农村尚可干得农活，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去为他们操心什么。孰知，岁月不饶人，大半生饱经沧桑的父母，也逐渐步入了年事已高的人生阶段。很多事忙乎起来，已不像当年那么利索了，且身体各方面看上去也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问题。可我至今依然没有去很好地关照他们，说得不好听，我每日里想得更多的还是我自己。我在这纷扰的尘世中忙碌着，为工作，为小家，为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所谓名利，就是时常忘记了家中还有我应该关照却没有关照好的父母。而且，每逢父母偶尔向我要钱的时候，我还总感到情不自愿，仿佛问我要钱的不是父母，而是其他什么不相干的人似的。又仿佛，在我的内心深处，当要我在金钱与亲情面前作出抉择的时候，我却似乎永远在意着手中那一小撮金钱，而不是相濡以沫的父子亲情！ 　　　　当然，我也知道亲情的重要，知道孝敬双亲是作为一个子女天经地义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知道一个人假若父母一旦不在身边了，就必然有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与悲痛。可是，为什么在面临实际抉择的时候，我却又要像他人一样，只念着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全然不顾父母长远的亲情？我先前是这样，这一次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其实，自接到父亲的电话说要钱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就开始怪怪的，很不自在。父亲当年是义无返顾地为我寄钱读书，但我现在却推着有事忙而迟迟不愿回家，硬要年老的父亲疲惫不堪地亲自上门来“催”，我……我真的不敢想下去了。此刻的我，面对了父亲，惟有汗颜淋淋，我简直是如坐针毡，浑身都极不舒服。 　　　　父亲身体还算健康，还走得动，所以父亲来了。父亲仍坐在我的面前，吃过饭，喝着茶，休息了一会儿，父亲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于是，他又像往常一般笑声朗朗，和他的孙子说笑起来。顿时，一股浓浓的亲情，便又在简陋而不失温馨的客厅中悠悠飘荡。于是，为浓浓亲情所指引，我的心不再迷乱，我毅然从口袋里拿出钱，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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