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457号馆文选__学术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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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稼書先生問學錄卷之一
儀封張伯行孝先甫訂受業諸子仝校 陳幾亭謂顏山農以口舌陷狴犴羅近溪變產脫之山農視近溪家為外府取用無厭論學或不合則披其颊在近溪因失所宗抑情忍辱亦人所難而山農之妄取苛求悉動於氣人欲横流視彼制欲者不應愧死乎山農事見於鄒南皋所撰近溪墓碑幾亭之論非過也蓋陽明致良知之學苟無程朱格物之功则所認為本心者未必是本心所認為良知者未必是良知自必有弊而況山農近溪專以自然為主其弊又曷可勝道哉 餘冬序錄論進言之法曰呂伯恭云解人之怒須委曲順其意然後徐以言語解之其怒方息若他人正言彼之不是我卻以為是是激之也田蚡正怒灌夫而竇嬰乃言夫名冠三軍宣帝正怒蓋寬饒而鄭昌乃言寬饒進有憂國之心退有死義之節故二人卒不免死此皆不善救人者也魏文侯與士大夫坐問曰寡人何如君羣臣皆曰仁君也翟黃曰君非仁君也君伐中山不封君之弟而封君之子非仁君也文侯怒翟黃趨出次至任座[任座事出刘向新序]座對曰仁君也君仁則臣直黃之言直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乃復召翟黃秦王與中期爭論[此事出戰国策]不勝秦王怒人為說秦王曰此悍人也適遇明君故也遇桀紂必殺之矣王因勿罪唐穆宗時崔發敺曳中人因繫獄臺諫申救皆不聽李逢吉從容言曰崔發敺曳中人誠大不恭然其母年八十因發下獄積憂成疾陛下方以孝治天下所宜務念上愍然曰比諫官但言發冤未嘗言其不恭亦不言其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為不赦之即釋其罪故勸人不可指其過須先美其長人喜则語言易入怒則語言難入觀上數事可驗矣又按陳幾亭曰凡性躁者乘怒雖有智不及生必使緩之而後智出如敬翔之於朱全忠往往以術緩之緩之而後可以正諫翔助逆之人耳然諫法可取觀燕泉所述則知當婉其辭视幾亭所述則知諫又當寬其時合而用之其庶幾乎雖然此皆為諫者言也若受諫者則岂可曰若者激若者驟而不之聽耶雖盛怒時聞逆耳之言亦當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〇燕泉幾亭所述亦是救之末流之法又不若番吾君教公仲連進士之法為得其本 餘冬序錄曰范純仁凡荐引人材必以天下公議其人不知自純仁所出或曰為宰相豈可不牢籠天下士使知出於門下純仁曰但願朝廷進用不失正人何必知出於我耶潘良貴除考功郎遷左司宰相呂颐浩從容謂良贵曰旦夕相引入兩省良贵正色對曰親老方欲乞外兩省官非良貴可為也退語人曰宰相進退一世人才以為賢耶自當擢用何可握手密語先示私恩若士大夫受其牢籠又何以立朝即日乞補外贤宰相如范純仁決不肯以術牢籠人士大夫如潘良貴之賢亦決不為人所牢籠矣此一條吾輩書諸紳则鬧熱之際可以自安又曰昔杜預在鎮數餉遺洛中貴要或問之曰吾恐為害不求益也宋林大中落職歸客或勸大中通韓侘冑書曰縱不求福盍亦免禍大中曰福不可求而得禍可懼而免耶陸務觀有言禍有不可避者避之得禍彌甚此一條吾輩書諸紳則憂疑之際可以自安 張侗初謂天下之患莫大乎太分別太分別則不肖者無所容而賢者亦局於所見而不化且一分別則天下賢不肖將有不勝分之患不勝分且有不勝混之患此亂之道也韓魏公三十年相業其得力處正在不欲分別黑白又作渙羣論曰孔子云君子羣而不黨而易稱渙小羣以成大羣夫大羣羣也小羣黨也大羣為君子而小羣則雖有君子之名行君子之事而其流必中於小人之無忌憚何也以有小人為之借也君子有一偏側不肖之人遂窺所嚮而投足焉獵名者託其芳負詬者營其窟愤盈者張其勢毒螫者假其燄荊棘载道風波彌天摧車覆舟势所必至而士君子平昔所自期待究竟殉此一時魍魎而卒無所成始於主氣節而竟收占風轉舵之人始於明學術而竟引塗面喪心之輩至於意見牢據猜度横生因此辈之是非為是非奸類容而善類疑其為累豈不大哉故愛國家者無狃小羣而失大羣也此皆切中東林諸君子之弊然顧涇陽之告王荆石則曰謹厚一路人以模棱為工以調停為便遇賢否不欲分明別白混而納之於平等而曰吾能剖破藩籬遇是非不肯直截擔當漫而付之於含糊而曰吾能脫落意見久之正氣日消清議日微士習日巧宦機日猾卒乃知有身不知有國知有私交不知有君父本欲懲東京之矯激而反弄成西京之顽鈍其釀禍流毒殆有不可勝言者此正孔子所謂德之贼孟子所謂眾皆悅之自以為是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者也三代而下高官大祿大率此一路人居多即遏之猶恐不能絕而況樹之幟而導之趨乎此又切中末世庸人之病然則士君子處世果當何如曰是在先正其本曠然無我而惟以天下國家為念其積誠已足風世矣而其語默剛柔之節則又因乎其時所谓邦有道危言危行也因乎其交所謂信而後諫也因乎其地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也賢否不可不辨而不宜處之以刻使之無地自容也是非不可不白而不宜或傷於訐使之窮而思逞也憂時之心彌篤而能漸以導之抗節之意彌堅而能婉以出之不為西京之頑鈍亦不為東京之矯激此所謂君子而時中此所谓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其庶幾乎不然徒知惡矯激而不知其入於鄉愿徒知惡鄉愿而不知其入於矯激雖如魏公之不欲分黑白忠厚莫甚焉是從天下國家起見而非鄉愿也然使一槩如此豈得無弊雖如涇陽之正直嘗自謂吾輩持濂洛關閩之清議不持顧厨俊及之清議是亦從天下國家起見而非徒矯激也然終不免於矯激之禍為君子者可不慎哉況矯激之弊世必且共轉為鄉愿鄉愿之弊世必且共轉為矯激是二者又適相因也是以天下務在於平而君子惟貴於中雖然尚書有直寬剛柔之教則人之不能皆中也唐虞時已然矣是又賴在上之君子主持而化裁之取其長而导其偏使君子之忠厚者不病於正直正直者不病於忠厚而鄉愿與矯激者皆不得而託焉則東京末流之禍不見於天下而唐虞之治可幾矣〇蓋正直忠厚處世之道只此二端所難得恰好者分寸耳不講分寸而各持一說则二者皆必弊之道也 論語云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朱子答呂伯恭書曰斯民是指當時之人而言今世雖是習俗不美直道難行然三代盛時所以有道而行者亦只是行之於此人耳不待易民而化也聖人之意是言直道可行無古今之異此說甚精然集註止言直道之不可不行而不言直道之可行豈以其涉於計較得失耶蓋聖人此言與魏徵勸太宗行仁義之意又不同集註之斟酌尤精矣 孔子集羣聖之大成朱子集諸儒之大成猶文武周公損益二代之制以成一王之法也孔子傷夏殷之禮不足徵蓋惜文武周公损益之妙不得見於後世耳今孔子之道雖垂於六經而其所以損益羣聖者後世亦不能知其詳若朱子去今未遠遺文具在其所為諸經之傳註既足以明道於天下而其損益之妙又往往見於文集語錄之中學者其可不寶而傳焉 論語一書不載記述姓氏漢書藝文志謂當時弟子各有所記夫子既卒門人相與輯而論篡[篡撰通]不言何弟子鄭康成謂是仲弓子游子夏等撰定柳子厚謂是書載弟子必以字獨曾子有子不然疑是孔子弟子雜記其言而曾子弟子樂正子春子思之徒卒成其書程明道亦以為然魏了翁謂孝經字仲尼而子曾子子不尊於字至於子思字其祖孟子字其師之祖相傳至今人之字仲尼者無敢以為疑然則論語亦未必出曾門也今亦不必強定其為何人 孔孟每稱善人大抵善人之類不一有近於狂之善人有近於狷之善人有近於中行之善人善人者任其狂狷中行之質而自成焉者也君子者因其狂狷中行之質而裁成焉者也陳幾亭以善人為中行譚梁生以善人为狂俱未是象山陽明大抵皆是近狂之善人又按朱子語類講論語不得中行章曰善人只循循自守不曾勇猛精進循規蹈矩則有餘責之以任道則不足狷者雖非中道然這般人終是有筋骨又曰漢文帝謂之善人武帝卻有狂氣象文帝天資雖美然止此而已武帝多有病痛然天資高足以有为彼此則又似以善人為謹厚之士愚謂有近於謹厚之善人而不可謂善人止謹厚之士也謂善人不及狂狷止可指近於謹厚之一種而不可以此槩善人也朱子此條宜善會永樂時纂大全删去善人字甚有見[甲寅] 沈晴峯論清任和之義曰昔在孟子時伯夷伊尹柳下惠之名與孔子鼎立未有標別而獨尊吾孔子也者惟孟子始見孔子之大為此區別之論伯夷擔負綱常砥樹名節一讓而父子兄弟之道立一諫而君臣冠履之防明後來如季札嚴光文天祥之流似之然世路淆雜利害相攻使人人遜讓以不犯手為高大事大變倚靠誰人故伊尹一任而伐夏救民再任而放桐復辟後世如霍光諸葛亮之流似之然自世之衰也非復三五之時公道半明晦人羣半真偽故人情事變亦半起半仆任之不能清之不得則須耐性柔情徐量其機解紛調劑救之者半隨之者半故柳下惠者未嘗不清不必激而表其清未嘗不任不必任而處之過曹參丙吉謝安王旦之流似之人生處世只此三條大路孔子酌於三者之中幾微中節譬之大醫用藥仍是眾工所用者觔合銖兩之不同耳譬僚之於丸庖丁之於牛丈人之於承蜩輪扁之於斫輸皆妙在手法輕重疾徐之間嗚呼巧難言哉若論其大較伯夷擔負綱常清亦有任柳下直道事人和亦彌清伊尹一介不苟清而能任聖人所由不同道其趨一也仁也此論清任和之義精矣然清任和與為我兼爱執中又何以别曰清者无我與為我不同任者有差等之愛與兼愛不同和者調劑於清任之间執中者強執於為我兼愛之中故夷尹惠與孔子偏全之分也異而同者也楊墨子莫與孔子邪正之分也直為異端而已然則季札諸葛亮謝安王旦之流亦可為聖乎曰是皆君子善人中行狂狷之徒也蓋君子善人中行狂狷之內又各自有清任和之不同清任和内又各有剛柔之不同 程篁墩之道一編王陽明之朱子晚年定論其意皆欲以朱合陸此皆所謂援儒入墨較之顯背紫陽者其失尤甚陳清澜[名建东莞人此一条见所著皇明通纪中]陳幾亭論之甚詳清澜曰朱子於象山早歲猶去短集長略有取焉至晚年益相冰炭二家年譜文集具有阴徵篁墩道一編欲彌縫陸學乃取二家之論早晚一切顛倒变亂之遂牵合二家以為早異晚同矯誣朱子以为早年誤疑象山而晚年始悔悟而與象山合自此說既成後人忘源失委一切遽信而不知篁墩之為颠倒為變亂為誣為誑也其誤後學甚矣愚閒閱焉不勝愤慨因效法家翻案法著為學蔀通辨編年考訂以究極二家早晚同異是非之歸寧得罪篁墩不敢矯誣前賢誑誤天下後世學者幾亭曰[幾亭此条见阳明要書中]觀陽明所輯朱子諸書乃平日錯綜答人亦或因朋友之病而自抑以醒之不盡出於晚年也陽明取以自同呼之曰晚年定論亦從數百載後遙斷之耳夫以朱子之躬行實踐而反自愧为口耳之學正文莫猶人之意今亦執夫子之自言而謂聖人躬行未得可乎但朱子誦讀著述精神所用或者過多晚年益加切近又是其進處寧可謂其生平專事口耳茫然无得於心至老而痛悔極艾未及改正耶二陳之言蓋皆本之困知記合而觀之則朱陸異同可不待辨而明矣不然如陽明之徒竟以集註或問為朱子中年未定之說而謂其晚歲大悟舊說之非使学者雖有信從朱子之心而不能不惑於其言天下何不幸而有此種議論也至於徐文貞學則一書則又欲以陸合朱此則所謂推墨附儒夫以朱合陸固失之誣以陸合朱則亦失陸子之所以為學矣象山之言雖未嘗不曰親師友曰觀書册曰講明然其視講明一邊卻輕豈可與朱子之尊德性道問學並重而無弊者同日語哉文貞強而一之亦豈真知象山者也 餘冬序錄云天顺二年臨川吳徵士與弼入京英宗御文華殿召問與弼噤無以對左右怪之趣使言始曰容臣上疏而已駕起因慘然出至左順門脫帽视兩蝎存焉人始知其不能承旨以忍痛故此何莫非數也哉愚謂此雖是數然君子於冠裳佩服之間亦不可不致慎一有所忽是亦學問之疏也 聖人以杖叩原壤此亦因人而施若使遇莊周蘇軾必不如此彼亦必不肯默受適以啟其不遜耳大抵人之流於異端者有剛柔之不同而聖人之教亦有剛克柔克之不同原壤之叩蓋以剛克柔之法也 宋范純仁貶武安軍節度使永州安置或謂其好名純仁曰若避好名之嫌則無為善之路矣愚謂好名之嫌不可避好名之心不可有陳埙為太常博士常以書諫丞相史彌遠彌遠召埙問曰吾甥殆好名耶埙曰好名孟子所不取夫求士於三代之上惟恐其好名求士於三代之下惟恐其不好名愚謂君相論人不可疾其好名君子自處則不可好名 家語一書亂於後人之手又未經程朱大儒論正是以愈傳愈亂餘冬序錄謂考漢書藝文志载家語二十七卷颜師古曰非今所有家語也唐書志藝文有王肅註家語十卷此則師古所謂今之家語歟今世所傳家語殆又非肅本非師古所謂今之所有者所以知之者蓋司馬貞與師古同代人也貞作史記索隱引及家語今本或有或無有亦不同可知其非肅之全書矣史記傳顏何字冉索隱云家語字稱仁山金氏考七十二子姓氏以顏何不載於家語論語問子桑伯子朱註云家語記伯子不衣冠而處張存中取說苑中語為证蓋金張二人所見已是今本今家語元王廣謀所註本也颜何伯子事廣謀本所無者以餘冬序錄觀之則朱子猶及見王肅本而今則重亂而失真矣譚梁生以伯子事見說苑而不見家語而議朱註之疏殆未考家語之始末也亦可為讀書輕議古人者之戒矣鄒南皋自記萬歷壬辰至彭澤母夫人舟泊大江相去十餘里欲亟得夫乃持尺牘呼尉至而厲詞詰之須臾夫集舟行家童喜謂不厲詞則不懼不懼則夫不集而舟不行南皋退而深自慚悔呼尉至以好語慰勞之然尤悔不能已因自訟曰維桑與柞必恭敬止彭澤吾桑梓地奈何以一尉而遂忘恭敬心乎生平以理性為主茲詞暴氣粗恐不可令知者見且不過謂尉可欺耳萬一尉有陶彭澤其人者束带以去遂為世僇人怒可輕視哉聖賢處此寧從容以俟必不忍以一事而戾中和因記之以昭過謂不如是與家童有喜心者何異南皋之悔即程子所謂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者也然此猶是怒之不甚當者也即使當怒而怒亦必思曾子所謂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必思孟子所謂於禽獸又何難焉必思叔向所謂楚辟吾忠若何效辟但當以理自處不可一於縱弛耳 崔子鐘洹詞記章楓山為司成其子自金華來省道逢巡檢苔之已知請罪公笑曰吾子垢衣敝履宜爾不識也章公德量加於南皋一等〇養氣在於集義集義必先審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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