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54号馆文选__刘鹗集__抱残守缺斋 乙巳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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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残守缺斋 乙巳日记 六月
初一日(7月3日) 晴 南风如吼 午后刘荔生约吃午饭,所居即跑马厅侧,异常开爽。饭后回寓,卓辛伯来看茂轩。晚间,王湘臣约吃晚饭。天气七十至八十。临《孟法师碑》一纸。 初二日(7月4日) 晴 有风不大 罗叔耘自苏来。今日开铜器箱,罗列满前,亦一乐也。下午至陈哲甫总会一观。钱晋甫约吃晚饭于憺云楼。归,临《孟法师碑》一纸。天气七十至八十四。 初三日(7月5日) 晴 热甚天气八十八度 巳刻曹让之来,代俞厚卿请客。至则居于法界边境中国地土,凡三楼三底,平房六间。据云每幢合银八百两。问其地价,云目下三千两以外也。甚矣贵哉,上海之地也。晚间撰女工织布局章程。 初四日(7月6日) 晴 热与昨日等 晚间应陈哲甫小花园之招。 初五日(7月7日) 晴 极热至九十度 午前至义署签字。赴半间楼午饭尚早,先至义丰取银后赴陈约。回寓,有沈君携来《东庙堂》甚佳,未知其价也。晚叔耘来,同步至张园。归,取其新押之《十七帖》,致精本也,与吾旧藏两罍轩本争席,各临一纸而睡。 初六日(7月8日) 晴 申正小雨一阵而止,天气更热。吾家九十三度,四马路恐过百度矣。在小花园吃饭,为叔耘祝寿也。亥刻归,临分书两纸,篆书一纸。 初七日(7月9日) 晴 早起,赴永年里,为诸侄分书签字也。朱晋卿之妻来,率其子求为谋事也。午后候黄益斋来,与商议女工织布事,大致以定,将前日所议更正矣。晚间,在半间楼为子谷陪律师也。下午秋月楼礼拜会,到者八人。天气极热,九十四度。 初八日(7月10日) 晴 早间热,睡不住。起来往半醉居吃点心。买藤椅两张,东洋珠帘二挂。继美来,谈至五钟去。薄暮,天阴。夜雷雨,雨不大。极热时九十五度,雨后落至八十度。 初九日(7月11日) 阴 时有雨 天气退至极热九十度,极凉八十度。程冰璇来相助理书画。下午黄益斋来,由德律风邀之也,甚矣,其有益也。晚间子谷请沙彪内,邀予作陪。劳泮颉来。 初十日(7月12日) 半阴晴 天气至九十一度。午前理手卷,午后圆山来看铜器花纹盘,出我四百元,不售也。下午黄益斋来,又鬯谈。晚送叔耘下船,并晤付子汉,议织布事。 十一日(7月13日) 晴 有风 天不甚暖至九十度为止 马太太闻予创织布局,拟将华纶局盘给予。晚间与陶捷三议之,明知其折本而为之,岂狂态复作乎!发高、毛二函。写字四纸。 十二日(7月14日) 晴 有风 极热九十度 午后同继美往徐家汇看布厂,荒芜满地,无人经理之征也。 十三日(7月15日) 晴 有风 小停云馆送六朝碑两匣来,内有《巩宾》、《董美人》、《元公姬氏》,皆难得之品。索价二千两。予以此时无暇及此,却之。圆山来,将花纹盘买去,计净得洋六百三十元也。夜作大章书及子衡书。徐显明约松月阁也。 十四日(7月16日) 晴 有风 此两日风著身皆不舒服。天气昨日九十度,今日八十九度也。唐伯谦来,计买连阴释迦本《龙藏寺》一本卅六元;旧拓《刘碑墓志》四十元,旧拓《嵩山三阙》三十元,明拓《叶慧明碑》廿元,旧拓《郙阁颂》廿四元,《十三行》十元,李景升、皇甫驎、吴高黎共十元,旧《瑯琊台》十元,共一百八十元。前两日买小停云馆明拓《圣教序》卅四元,《汝南公主墓志铭》四元,《石淙诗》廿二元,共六十元也。本日临《刘碑》一纸,《龙藏寺碑阴》一纸,《圣教序》一纸。秋月楼饮茶,金隆吃饭,礼拜会也。 十五日(7月17日) 晴 继美送阔布局帐来,大约可以不赔。昨日与安香议窄布局,亦可不陪。午刻至永年里行礼,大哥冥寿也。下午至胜业里看屋。仲尹言积山书局故址可用,往看,颇合式也。晚间,黄溢斋来。劳泮颉来,温琴两段。写字三纸。 十六日(7月18日) 晴 燥热至九十三度 下午雷雨 退至八十度 午前看积山书局屋子,以开织布所至相宜也。计平房五大间,厢房四间,厨房一间,门房一间,恰合吾用,亦一奇也。临《李秀》残碑一纸,题《通鉴》三十本,读温诗一首。 十七日(7月19日) 晴 燥热异常 寒暑不过九十度而人颇不适。昨日郑霞舟之子少舟来,于是为赊布百匹,使霞舟售之,或可得余利也。下午访吴印臣,买对联四付,赵撝叔二,朱竹垞、何子贞各一也。《平沙落雁》温竟。临《右军》一纸。 十八日(7月20日) 晴 热甚 午前华某来云,高仰之所有沈均初帖三箱,计汉碑五十余种,六朝造象七、八十种,唐石百余种,宋石三百余种,多刘燕庭之拓本也。已议定二百五十元,当嘱仲尹携钱往取。虽无甚精之品,然极近亦五十年前拓本矣。最得意者,中有柳诚悬《复东林寺碑》,唐鹪安所藏归沈均初者。此碑正、续《金石萃编》所不载,孙渊如《寰宇访碑录》亦不载。惟赵撝叔《补隶》称《后东林禅寺碑》,注:“江苏吴江王氏拓本”。是其石已佚,可想而知矣。拓且极精,至可宝也。 十九日(7月21日) 晴 午前,李少穆来电话,云伊德已到,嘱电速子衡,并约午后三点半会晤。归寓,临《王征君口援铭》两纸。李文卿来,携王白姜壶并马远、戴文进画以去。连日下午皆略有雷雨。 二十日(7月22日) 晴 热甚 午前,程冰璇来,与之理《郑文公》。午后与继美游辛家花园,不能凉于小斋也。临《张迁碑》二纸。本日天气至九十二度,入夜尚不回凉。作沈质仲书,发乔茂先、赵森甫信。 二十一日(7月23日) 晨起即九十二度,为今年之最热度矣。下午子衡到,同往吃金隆。晚访谭华。略有风。本日极热至九十六度,罗家九十八,想四马路必一百○七、八也。临《瑯琊台》二纸。 二十二日(7月24日) 晴 午前同子衡访伊德,午后子衡赴浙江全省之会。三钟半,予上北京船,船头热度一百○四,舱中九十八,幸有冰水可饮。四钟谭华到。四钟半伊德到。五钟后开船。夜有风而不凉,计西南第五日也。 二十三日(7月25日) 晴 五点钟后到宁波。九点钟赴领事署。十一钟回船,两点半又去议定,回船。本日热稍减,舱内九十四,船头九十八。五钟二十分开船,六钟二刻出口。傍晚天气渐阴,夜中四面电光灼灼,不闻雷声。 二十四日(7月26日) 晴 五钟到上海。天气不甚热。据大绅云,二十二热至九十八度,二十三日仅八十八度,盖夜间大风略有小雨也。午刻子衡来,为与汪穰卿呕气,拟告白稿,予劝去其已甚者。夜连梦惺来,拟发传单也。 二十五日(7月27日) 阴 早起晤伊德,为子衡登报事也。午后又往大东公司,讬香月梅外。未刻大雨,申刻至《时报》馆、《南方报》馆两处。子衡来,子正去。温《平沙落雁》一曲。天气九十二度。 二十六日(7月28日) 晴 热 微有东风 午后为子衡报馆入股事,至《时报》馆候二狄。四钟兰大方来。五钟至半间楼,会齐上船也。八钟开船异常热蒸。薄暮雨至,天气稍凉而舱板全闭,又入蒸笼矣。雨两三阵即已蚊虫如麻,夜不成寐,坐船头候天明。直至日出后,蚊虫甫退,苍蝇又来,困极矣。 二十七日(7月29日) 晴 十一下至嘉兴,蒸热较昨日更甚,天气不过九十四度,而人至不堪者,加以夜不得睡也。薄暮方抵石门。夜雷电无雨。十一钟下杭州,命刘贵取蚊帐悬之。热不能卧,与子衡船头闲话,斟酌开报馆事。至三钟睡,汗如铜龙,滴沥不至。然困极,但无多数蚊虫,即酣眠矣。 二十八日(7月30日) 晴 七钟起,买肉包四个食之。呼轿赴工艺传习所。以礼拜日也,付子汉往灵隐纳凉,晤王幼云、罗凤洲、周月三。见织布机器,踏力初起颇费,大约既熟之后,甚不费力矣。因在暑假,各色机器皆收藏,为我取出装试也。故铁器枢钮皆锈涩不灵,然以理揆之,不过半日则灵矣。织毛巾器,全木,有两格撑轴子,一管紧、一管松者。快手一日可织十六条,慢手织八条,大概十条、十二条者居多也。每打费棉纱二十两。一人不能经纱,大约经纱之功居三之一。如有十人,则每月可出毛巾二千条,为一百六十六打半也。在清淮做则有利,因每打批价一元三角。若上海则必无利,因纱本需五角五分,若批价一元,则一月仅得余利七十五元,以开支房、饭、工资,必不足也。又见其染色标本尚佳。然一年卒业,断可不必,因见其学一月者,已有成效可观也。申刻回船,八钟开。本日九十四度。麦伊谭往谒仲师。汗如雨注也。 二十九日(7月31日) 晴 九钟至嘉兴,十钟开。午前九十二度。午后三钟顷至九十六度。昨日看表时在一钟,恐三、四钟时亦不止九十四也。田间秧苗大概长尺许,一绿盈眸,一快观也。叶之大者如慈菇之类,为日所萎,小叶则无惧焉。可见人之枝叶盛者为可危也。四钟后东风徐起,舒舒然来舱中,热度顿减,亦一乐也。人世快乐之境皆生于困难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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